悠悠印史,名家辈出。其所以独重王冕、文彭者,盖以两公创用石质印章,为文人印之兴起奠定物质基础。沙师孟海《印学史》称:“自从花乳石用作印材,由于石质比较松脆,容易受刀。从写篆到奏刀,把篆刻创作上的两个过程用一手来完成,就成为文人学者的常事。这件事,对明以来的印学大发展起了莫大的推动作用。”王冕所用何石,如今尚有歧论,其文献记载则以元末明初时刘绩《霏雪录》为最高。文彭所用为青田灯光冻,明末清初时周亮工《印人传》详载其事。五百多年来,印人既喜其易行,复爱石屑崩落而成之金石韵,莫不择善而从。
然从古玺、汉印观之,非金即玉,其他印材均属少见。所谓金,实以铜为主。尤其玉印,据陈克恕《篆刻针度》:“三代以玉为印,秦汉惟天子用之,私印间有用者。取君子佩玉之意。”玉亦石也。余曾质之地矿学者,玉、石之分实非易言。汉之许慎《说文解字》称:“玉,石之美,有五德。”所谓五德:其质坚韧,其声清扬、光泽温润、色彩绚丽,质密透明是也。三代以来,玉之为用多矣。佩玉之外,礼器尤多。以故,玉之品位珍贵,固远非石之可及。何况,石印松脆则易损,为其一弊。
虽印人多治石,然研玉印者历来亦不绝如缕。明清之际,如江皓臣。据周亮工《印人传》:“尝语予:坚者易取势。吾切玉后,恒觉石如宿腐。”近代前辈,如方介堪。方氏以玉篆楼为斋称,并著有《古玉印汇》、《介堪手刻晶玉印》等。当代年轻人,如杨涵之。其精妙处不亚前贤,可以此集为证。
杨华,字涵之,号梦凡,天津人,颜所居为无闲书室、夜读书堂。虽年未而立,而于书法、篆刻两领域早已声名远播,口碑载道。前此,已有《学校美术课程教育与教学》、《杨华书法集》、《中国篆刻百家—杨华卷》、《杨华书法艺术》、《杨华书画艺术》等问世。如今,又辑近年所刻玉印成《冰玉集》。其勇猛精进多所建树,实令人叹服。杨华书备诸体,而以清丽婉约之楷隶,并奇古多变之篆书尤称佳妙。以其兼能韵语,余曾求其以诸体写己诗,洋洋大观,或古今所未见。杨华印如其书,亦备诸体,而以精工秀雅之文字印,并宝相庄严之佛像印最为擅长。
杨华体形壮硕,腕力沉雄,性格豪爽,英气逼人,典型之北方汉子也。而又心灵窈窕,精思入微,博学善悟,过目成诵,其盛世良才也。其于学艺,执着勤奋,锲而不舍,友人所著诸文,颇及之矣。即以攻玉论,于癸未、甲申间致力甚勤。玉质坚韧,非腕力雄强无以克之。必千百刀,刀刀努力,始成一印。致力过当,遂致伤腕。余曾戒之于先,事果现之于后。虽疗之即痊,仍当时加珍摄焉。
古人攻玉,多借机碾、锤凿。杨华则纯出腕力,故能力求笔意之表露线条之婉妙。印章风格诸门类中,汉铸印从制作方法立品,将军印从印主人之身份得名。其从印材成类者,唯有玉印。以古玉印多细挺之白文,即为玉印类之特征。杨华所治玉印,余虽未加精确统计,然可断其朱文印居多,每见极工细、极圆润之铁线篆。玉印而能臻此境界,古人罕见其俦矣。至于结体求笔意、章法求整体性、刀法结合线条美、边款丰富多彩等,皆时代之风格也。
壮战杨华,多好皆成,洵非易致。学海无涯,精益求精,吾当期汝之大成。
甲申大暑后五日林乾良挥汗于西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