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在有笔墨处 妙在无笔墨处
——--谈书法艺术的布白美
2007-12-17 15:20:43 作者: 杨华 来源:中国篆刻网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核心提示: 在探讨书法艺术美当中,雄健流畅、富于节秦变化的线条美固然重要,但书法艺术的布白美也不容忽视。或者可以说是更为重要的。结众画为一字,叫结体;结众字而成篇,叫章法。结体和章法,有“分间布白”的妙理。一幅书法作品,字字均各有其位置,墨为字,白也是字;有字之字因然重要,无字之字也很重要。潘安仁《秋兴赋》云:“行投趾于容迹兮,殆不践而获底。阙侧足以及泉,虽猴猿而不履。”如同走路, ...
在探讨书法艺术美当中,雄健流畅、富于节秦变化的线条美固然重要,但书法艺术的布白美也不容忽视。或者可以说是更为重要的。结众画为一字,叫结体;结众字而成篇,叫章法。结体和章法,有“分间布白”的妙理。一幅书法作品,字字均各有其位置,墨为字,白也是字;有字之字因然重要,无字之字也很重要。潘安仁《秋兴赋》云:“行投趾于容迹兮,殆不践而获底。阙侧足以及泉,虽猴猿而不履。”如同走路,脚步着地所以能够站稳,是因为足迹之外尚有实地;否则,迹外皆空,犹如在梅花桩上行走,没有点武功的人,不仅寸步难行,而且是难以立足的。布白之妙,变化万端,譬如星斗丽天,疏密错综,自然成文,静观益美。在书法史上,布白的类型可分为三:一为纵无行横无列,这是较早出的一种。如殷器铭刻,大小参差,牝牡相衔,字与字巧妙安排,互相呼应,彼此相关。此类于《殷文存》中可见。二为纵有行横无行者。行式有定,而每行的字数无定。最著名的《毛公鼎》,但有纵行,随式布白,妙变无穷。纵行布白又有每行中字与字间距和行与行之间的距离两种。作书布白,当解疏密。邓石如谓:“疏处可以跑马,密处不使通风”。极言能曲尽其势。晋人简牍,有纵无横,妙在不齐;《兰亭帖》凡二十八行,行之疏密相若,字之疏密不等,布白极积;石刻中有碑志与摩崖之分,碑志整齐,分纵横;摩崖不整齐有纵无横(《西狭颂》、《郑文公》除外)。故碑志尚规距,摩崖多奇趣。三是纵有行横有列。此属三类中的后起者。如《大盂鼎》、《大克鼎》、《宗周钟》、《散氏盘》等。秦代石刻,工巧虽极,天趣反损。第三类虽系后起,但影响深远,汉以后多宗之。总之,列字整齐,至明万历以降,渐造其极。清代道、咸以后,以科举风尚,廷对大卷,绳垂水平,字如算子,虽工整无匹,然束缚性灵。摧毁天趣。
古人论书云:“书在有笔墨处,书之妙在无笔墨处。有处仅存迹象,无处乃传神韵。”中国书法艺术,是以文字为书写对象,以线条为表现手段的独特艺术。唐代书法理论家张怀灌把它称之谓“无声之音,无形之相”。当我们欣赏一幅书法艺术品时,笔歌墨舞,翰逸神飞,那疾徐有致,疏密相同,张驰有度的线条节奏,当然会显示出其独特的艺术魅力,给人以美的感受。但这仅是有笔墨处所存的迹象,而更重要的是“书妙在无笔墨处”,“无处乃传神韵”。清初笪重光在《书筏》中说:“画能如金刀之割,白始如玉尺之量齐。”笔画和空白,是互相依存、互相制约的。有笔画的地方安排好了,就可控制好没有笔画的空白之处。这样“有处”和“无处”互相衬托,便显得其妙无穷。所谓“有无相生”,也就是“计白当黑”的道理。老子用很多例证,说明“有”所给予人们的便利,完成是靠“无”起着决定的作用。他认为:“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填以为器,当其无,所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老子》十一章)意思是:有了辐和毂中间的空洞,才有车的作用;有了陶泥中间的空虚,才有器血的作用;有了门窗四壁中的空隙,才有房子的作用。当然,老子认为起作用的仅仅是“无”,而不是“有”,这是有其片面性的。因为没有辐和毂、没有陶土、没有建房子的砖瓦这些具体的有,那些空虚部分又从何而来呢?但用其“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前后相随”的辩证观点,来探讨书法艺术中的有笔墨处与无笔墨处的辩证关系,特别是强调无笔墨处能表现书法艺术的空灵和超逸神韵,是有重要现实意义的。
当我们在欣赏一幅书法作品时,看到“点”如高山坠石,“画”如千里阵云,用笔中锋在平面中追求立体,犹如雕塑;集点画而成字,结构严谨,对称平衡,颇类建筑;集众字而成章,分间布白,纵横有势,特别是草书,线条飞舞,一气呵成,有似音乐与舞蹈。“曲中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书法作品的有笔墨处,仅能得到具体的迹象,而迹象之外的无笔墨处,却能给人们提供更丰富的想象。这里只举三例,分别说明:一是纵有行而横无行的八大山人之书法,每个字的结构及字与字的距离都比较松散,行距也比较宽阔,给人以疏朗和开阔的感觉;二是有这样一幅构思奇特的书法作品,在一处横幅长方宣纸上,右下方写的是个“峰”字,右上方是跋语和下款。看去,犹如异“峰”突起,落款好象远树或者大海。它虽然没有一点笔墨,但“此时无声胜有声”,可以给人以丰富的想象;三是郑板桥的那幅纵无行横无列的《论书》轴,不仅书法艺术秀拔飞舞,结体用笔,颇得山谷“欹侧之势”,奔放自由,疏密有度,和谐统一,自然成趣,是他独特风格的代表作品;其行款被喻为“乱石铺街”。乍看,大小参差错落,歪歪斜斜,忽长忽扁,完全不受拘束。但仔细体察,则是一气呵成,犹如银河溅天,珠湖泻地,气势通贯,给人以参差错落、气象万千的美感。以上三例,即三种布白产生的不同效果。
通过有与无,实与虚,对比出一片混沌,根据不同的时间和特定环境,其代表的意义有所不同,或云、或雾、或水、海阔天空,气象万千,具有包罗万象,纵横八极之妙,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在谈及“有无相生,计白当黑”的道理时说:“游以逍遥,率以齐物,超乎象外,得其环中。”言简意深地说明了“无笔墨外乃传神韵”的那种象外之象的空灵绝妙的意境;道出了上下与天地同流,有处与无处浑化,以及游心于物,游心于淡的境界。唐王昌龄《初日》诗云:“初日净金闺,先照床前暖;斜光入罗幕,稍稍亲丝管;云发不能梳,杨花更吹满。”诗只写晨光射入香闺,穿进罗帐,抚摩着榻上的琴弦和枕上的云发,并没有直接描写这位金闺少女,而只以“云发”二字,暗示一位出水芙蓉般的少女的美。这是诗的言外之意。作画要“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太实则塞,太虚则空。所以要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而得“虚实相生”之妙。如画山水,云烟出没处,可不着一笔而云烟自生;画鱼时,并不画水,而水的形象感会在画面上体现出来。书法艺术美,要从哲学的高度,总结其欣赏和创作的规律,以提高欣赏水平。虚实相生,以实带虚,以虚托实是各个艺术门类的共同规律。只有懂得诗的言外意,乐的弦外音,体察到象外之象,味外之味,才能更深一步理解“书之妙在无笔墨外”和“无处乃传神韵”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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