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指导: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委员会
印人空间首页 | C | D | G | H | L | S | T | W | X | Y | Z | 分类 | 专题
当前位置:印人空间 >> L >> 李刚田 >> 观点 >> 论篆刻中的做印法

论篆刻中的做印法 (1)

2007-11-16 17:55:08  作者:李刚田  来源:中国篆刻网  文字大小:【】【】【

核心提示:【内容提要】所谓篆刻中的做印法,是指并列于篆法、章法、刀法之外的又一法,此法从古代的印章制作到明清以来的篆刻创作中都普遍用之,但未能进行理论上的梳理。刀法观念是明代印人建立的,其核心内容是“传笔法”。而为制造印面特殊的金石效果采用的其他技法手段就是做印法。做印法与刀法只是概念上的区别,在具体技法、具体作品中有时是相互渗透而存在的。出于不同的审美思想,历来印人们对于做印法有两种态度,一 ...

【内容提要】
所谓篆刻中的做印法,是指并列于篆法、章法、刀法之外的又一法,此法从古代的印章制作到明清以来的篆刻创作中都普遍用之,但未能进行理论上的梳理。刀法观念是明代印人建立的,其核心内容是“传笔法”。而为制造印面特殊的金石效果采用的其他技法手段就是做印法。做印法与刀法只是概念上的区别,在具体技法、具体作品中有时是相互渗透而存在的。出于不同的审美思想,历来印人们对于做印法有两种态度,一种持否定态度如赵之谦、黄士陵、齐白石等,另一派从文彭到吴昌硕等印人则在技法中广泛使用。当代篆刻创作发生着巨大变化,传统的刀法程式,单纯传达笔意的刀法观已满足不了对印面新形式追求的需要,印人们不择手段地采用各种篆刻技巧,做印法在当代篆刻创作中显示出重要作用。篆刻技法的变化与篆刻审美乃至整个时代审美的倾向有着密切的联系。

    所谓篆刻中的做印法者,是指并列于篆刻中篆法、章法、刀法之外的又一法,此法并非这篇小文中所独创,而是在篆刻创作实践中早已有之,只是未曾有人把这做印法堂而皇之作为一法提出来罢了。简而言之,做印法是指除刀法之外为制造印面效果而采用的各种特殊技巧。
    古印章的制造,是一种工艺,通过工艺制作表现出了篆刻美。工艺制作中的“做”是其技术手段,古铜印的制造,从先制作模型始,再依模制范、熔金浇铸、清砂修整等一套工序,这一工艺流程有可能是由多人按流水作业完成。即便是凿印,按一般工艺去忖度,也非每一个线条由一刀凿成,并且凿完后对翻出印面的毛边还应锉平修整。玉印也非用刀刻成,而是反复碾磨而成。古印的制作是经过特殊的工艺完成的,其中并没有今人所谓的刀法。刀法概念的提出是较晚的,元代吾丘衍所著《三十五举》中尚未论及篆刻用刀问题,极有可能当时篆刻作品的完成是由吾丘衍篆印后交工人刻锲完成,吾氏没有刻印的体验,自然无从谈起刀法。到了明代,周应愿《印说》中提出关于篆刻用刀的重要作用。刀法概念的产生,来源于文人亲自动手刻印,来源于与书法中笔法的比较,《印说》中就将书与印、刀与笔比较而论:
    作书执笔如印印泥,如锥画沙,如屋漏痕,如折钗股,虽论真体,实通篆法,惟运刀亦然。而印印泥语于篆,更亲切……锥画沙与刀画石,其法一耳。
刀法观的建立,来源于文人对篆刻的审美观,明清印人认为篆刻艺术是“铁笔”所为,要通过刀意表现笔意,通过印面方寸表现书法的意蕴。明人金光先在《印章论》中首先使用“刀法”一语:“夫刀法贵明笔意,盖运刃如运笔。”刀法与笔法、运刀与运笔是密切相关、并列而存的。朱简说:“刀法者,所以传笔法也。”直接说明了刀法的本质特点。
    明清印人虽然强调使刀如使笔,以刀法传笔法,然而也深知书法中的笔法不能替代、等同于篆刻中的刀法,朱简在《印经》中引用王世贞的印论:
    论印不于刀而于书,犹论字不以锋而以骨。刀非无妙,然必胸中先有书法,乃能迎刃而解。
他强调刀锋与笔锋同样重要,书法失去笔锋而论骨力与篆刻失去刀锋而论笔意同样是荒谬的,胸中之书法必须由手中之刀法表现出来。篆刻中的“书法”是在创作者的意会之中,表现在印面上的,应是起止分明的爽爽刀意,通过具体的刀意传达出审美感觉上的笔意。朱简在《印经》中进一步论及刀与笔的关系:
    吾所谓刀法者,如字之有起有伏,有转折,有轻重,各完笔意,不得孟浪,非雕镂刻画,以钝为古,以碎为奇之刀也。刀法者,所以传笔法也。刀笔浑融,无迹可寻,神品也。有笔无刀,妙品也。有刀无笔,能品也。刀笔之外而有别趣,逸品也。有刀锋而似锯牙燕尾,外道也。无刀锋而似墨猪铁线,庸工也。
刀法是篆刻的表现,书法意味是其内涵。重刀法技巧表现者,朱简谓之能品,而重内涵轻表现者,谓之妙品,只有刀笔浑融无迹可寻者,方为神品,而夸张刀法成病态者是破坏笔法的外道,单纯追求缕刻技术者是丧失笔法的庸工。
    刀法,具体言之是用刀的方法,当然这种用刀之法是具有一定书法属性的,不是单纯工艺性的,在长期篆刻用刀实践中,形成了不同的刀法程式,并由这不同程式的刀法创造出不同艺术效果的印面线条,传达出不同特点的“笔意”。篆刻创作是用以刀刻石的方式完成的,印章刻制本身就含有一定的工艺制作性,所以篆刻刀法与篆刻做印法之间是相互交织不可绝对化区分的。古人对刀法与做印法的区别在于“刀法者,所以传笔法也”,那么不具有笔法节律感的用刀或非用刀在印面产生的效果,既可视为做印法。然而笔法或谓之笔意不是单纯的和形质非常具体的,而是丰富的,可意会而难以言状的,印面所求的笔意不是对书法笔意的机械模拟,而是通过运刀产生与书法笔意相通的一种艺术节律感。明人程远《印旨》中说:“笔有意,善用意者,驰骋合度;刀有锋,善用锋者,裁顿为法。”这驰骋合度与裁顿为法,就是刀法与笔法相通的那种艺术节律感。
    为表现这丰富的并且难以具体形状的笔意,就相应产生了丰富的刀法,清人陈《印说》中有一段论刀法的话:
    用刀之法,一刀去,又一刀去,谓之复刀;刀放平若贴地,谓之覆刀,又名平刀;一刀去一刀来,谓之反刀;疾送若飞鸟谓之飞刀,又名冲刀;不疾不徐,欲抛还住,将放更留,谓之涩刀,又名挫刀;锋向两边相摩荡,如负芒刺,谓之刺刀,又名舞刀;刀直切下去,谓之切刀;接头转接处,意到笔不到,留一刀,谓之留刀;刀头埋入印文内,谓之埋刀;既印之后复加修补,谓之补刀。又有单入刀、双入刀、轻刀、缓刀。各种刀名,虽不可不知,然总要下刀有轻重、有顿挫、有筋力,多用中锋,少用侧锋,时时存古人写字之法。若信笔为之,或过于修饰,则呆板软弱之病多矣。
个中叙述各种刀法的具体操作技巧,其中有很多“做印法”的成分,刻与做分焉不清,其区分在于“时时有古人写字之法”,即是刻出的线条具有笔意便是刀法,否则就是非刀法。
    又如张在辛《篆印心法》中的一段:
    宜锋利者,用快刀挑剔之;宜浑成者,用钝刀滑溜之。要括利而不得精彩者,可于石上少磨,以见锋棱。其圆熟者,或用纸擦,或用布擦,又或用土擦,或用盐擦,或用稻草绒擦,相其骨格,斟酌为之。
为求得篆刻线条不同的审美质感,而采用不同的技巧,其中刀法与做印法常常是糅合在一起的。“快刀挑剔”、“钝刀滑溜”,可以归入刀法之中,但在石上磨,以各种异物擦印面的特技,分明做印法无疑。刀法与做印法只是概念区分,在篆刻创作的具体操作中,常常是相互渗透交织,其区分是模糊的。
    篆法、章法、刀法三者构成了篆刻艺术的三要素,而对于采用做印法,历来颇有争议,篆刻家各依自己的审美态度而选定自己的创作技法。从传统的文人审美观出发,有许多印人反对篆刻刀法之外的做印法。书法中,孙过庭在《书谱》中就反对笔法之外的巧饰:
    复有龙蛇云露之流,龟鹤花英之类,乍图真于率尔,或写瑞于当年,巧涉丹青,工亏翰墨,异夫楷式……
对于那些画字、做字而不是写字,孙过庭认为是左道旁门,是不屑论及的。甘在《印章集说》中说:
    古之印,未必不欲整齐,而岂故作破碎?但世久风烟剥蚀,以致损缺模糊者有之,若作意破碎,以仿古印,但文法、章法不古,宁不反害乎古耶?
显然,他反对刻意追求古印剥蚀斑驳而失去字法之古,延伸论之,他也是在反对制造印面剥蚀斑驳效果的做印法。杨世修《印母》中一段:
    犯造之法,惟饰为易。刀笔之下,天然成章,乃非法增添,无端润色,毕竟翦花缀木,生气何有?
他反对刀笔之外的做印手段,反对印面“翦花缀木”的装饰效果。清人桂馥《续三十五举》中也有同样观点:
    《考馀事》曰:“今之锲家,以汉篆刀笔自负,将字画残缺,刻损边旁,谓有古意,不知顾氏所集四千馀印内,无十数损伤,即有伤痕,乃入土久远,水锈剥蚀,或贯泥沙,剔洗损伤,非古文有此。欲求古意,何不求其篆法、刀法,而窃其损伤形似乎?”
    张舍人埙曰:“汉印多拔蜡,故文深字湛,其有剥烂,则是入土之物。今人仿汉印,有意脱落,字无完肤,此画捧心之西子,而不知其平日眉目,固朗朗然姣好也。岂不甚愚也哉?”
这种反对以非刀法的做印手段去制造印面剥蚀斑烂的观念,被赵之谦运用于创作实践中,他认为篆刻的古厚之气要以自然爽健的刀法表现,而不在于制作斑烂的印面效果,他在“何传洙印”边款中说:
    汉铜印妙处,不在斑驳而在浑厚,学浑厚则全恃腕力。石性脆,力所到处,应手辄落,愈拙愈古,看似平平无奇,而殊不易貌……
黄士陵很赞赏赵之谦的这种创作思想,他在“欧阳耘印”边款中说:
    赵益甫仿汉,无一印不完整,无一画不光洁,如玉人治玉,绝无断续处,而古气穆然,何其神也……
他对于在印面仿做古印之斑驳不以为然,在“季度长年”印款中刻道:
    汉印剥蚀,年深使然,西子之颦,即其病也,奈何捧心而效之。
黄士陵在创作中贯彻自己的审美观,用刀光洁挺拔,印面完美无缺,技法中不使用刀法之外的任何做印手段,成就了一种“朗朗然姣好”的印面效果。
    齐白石比起赵之谦、黄士陵,可谓是篆刻中的大写意派,但齐白石是反对做印法的另一类代表。白石虽重视印面效果动人,但他依靠爽健、猛利的单刀去刻自然形成的一面挺拔、一面迸裂的线条,表现书法中具有特殊效果的笔意及印面痛快淋漓的气氛。他讲求创作过程中的痛快,不去斤斤计较细节,不用做印手法去制造印面效果。白石曾说刻印要“不为摹、作、削三字所害,虚掷精神”,“余之(用刀)纯任自然,不敢妄作高古”,就是说他不愿用做印的手法去追求貌似高古的假古董。白石有一首“题某生印存”诗并题解:
    古今人于刻石只能蚀削,无知刻者,余故题此印存,以告来者:“做摹蚀削可愁人,与世相违我辈能,快剑断蛟成死物,昆刀截玉露泥痕。”世间贵痛快,何况篆刻风雅事也。
他认为刻印是痛快事,一刀刀爽爽刻去才能得痛快淋漓之妙,刻意做作、精工巧饰、模拟锈蚀皆有害创作情绪的宣泄,有害艺术的最高境界自然二字。
在篆刻中反对制作效果、轻视刀法作用最甚者莫过近人马衡先生之论,他在《谈刻印》一文中有一段话:
    ……徒恃其运斤之力,以攻方寸之石,剑拔弩张,狰狞可怖,毫无美感可言。彼则沾沾自喜曰:此汉凿印之遗法也。一何可笑至此。此盖代表陋而妄者也。汉印中之凿印,有刀法而无笔法,有横竖而无转折,为当时之急就章。作者偶一效之原无不可,不能专以此名家也。
    ……可见刻印必自写篆隶始,吾丘氏固未尝专授人以刀法也。刀法为一种技术,今谓之手艺。习之数月,可臻娴熟。研究篆体,学习篆书,则关于学术,古谓之小学,穷年累月,不能尽其奥藏,其难易岂可同日语哉?
马衡反对模拟汉凿印,并且贬刀法为手艺,奉篆法为学术,虽与赵之谦、黄士陵、齐白石同样是反对摹古印之貌,而本质却是相悖的。赵、黄、齐之反对做印摹古,是艺术创作的一种主张,而马衡之反对摹古,是站在文人学者立场上的片面之论,失去了篆刻的艺术立场。
    前人一直在强调刀法表现笔法之论,但篆刻毕竟不同于书法,篆刻除了具有一定书法属性外,还具有美术等其他多种属性,从而共同构成了篆刻艺术的独立品格。因为它凭借方寸印面的形式,就有一个如同绘画中“经营位置”的问题。篆刻的审美习惯是逐渐积淀而成的,篆刻独特的艺术语言是以秦汉古印为基础的,古印中靠自然因素而形成的斑驳朦胧之美已是表现篆刻特殊的金石意味的重要内容,在后世的篆刻创作中,在印面上创造这种斑驳朦胧的效果,以表现古印中的金石之气,实际已成为


[1] [2]

责任编辑:中国篆刻网


相关文章
· 儒雅灵秀 英姿毕发
· 刻意的巧思 自然的流露
· 海选入社 称誉印林
篆刻· 张攀龙
篆刻· 天籁城主
篆刻· 一无所有
· 信手忘工拙
篆刻· 闲锄明月种梅花
书法·篆书 节临赵之谦篆书
书法·篆书 古联句
 

最新文章

更多

·关于篆刻学的思考
·《李刚田书法篆刻》引言
·河南篆刻二十年
·篆刻艺术的表现语言
·论邓石如书法篆刻艺术的...
·篆刻天问
·学海浩茫见精微
·识篆·习篆· 用篆
·篆刻创作中的“印化”说
·论篆刻中的做印法

推荐文章

更多

·关于篆刻学的思考
·《李刚田书法篆刻》引言
·河南篆刻二十年
·篆刻艺术的表现语言
·论邓石如书法篆刻艺术的...
·篆刻天问
·学海浩茫见精微
·识篆·习篆· 用篆
·篆刻创作中的“印化”说

热点文章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