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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墨生:魏杰印艺门外谈

2008-08-13 15:12:21  作者:梅墨生  来源:中国篆刻网  文字大小:【】【】【

关键字:魏杰 评论
  早在八十年代末我就读过魏杰的篆刻专集《魏杰治印》,但对印章艺术知之甚少的我一直也未与他谋过面。好在门外人谈印,可以免去不少“瓜田李下之嫌”,自然会有不少“南辕北辙”之议,方家或也不会太计较罢。
  魏杰自幼既喜爱治印,“印龄”至少已二十余年了。他的印作,不仅发表于全国的各大专业报刊,而且多次入选全国重大展览,几无遗漏。可以说成绩蜚然,硕果颇丰。以我相知,在当代青年印家中,他也堪为一家翘楚,标风三陕。
   就我个人而言,印象中如今印人辈出,才具美质者实不乏人,时有行山阴道上目不暇接之叹。而又难免遗憾者,印坛济济芸芸,故又大有一风既开,千人翕从之势态,弄得我们这赏印的人,三年“韩风”,四年“王风”,二年“石风”的,倒也眼乱。从中亦可见,干自家活计、立一家面之不易。由于我生长北方,对北方印人知之稍多,仅以六十年代而后出生之印家论,脑海间便时常可以跳跃出一大串名字:马古泥、刘彦湖、甘海民、许雄志、魏杰等等,皆为印坛后起之秀,甚至其优者,大有“逼仄”中年印坛盟土之气势。在如今这个观念风行、信息爆炸、传媒迅速、场地多样的时代,小小方寸之地,亦显示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况,这些事实,足以表明,传统的印章艺术并未随着社会大背景的转换而失落其表现阵地。恰恰相反,反而更加鲜活蓬勃、生机盎然了。    
   以我浅知,古代印艺传统概不出两脉:一为秦玺汉印的无名印人作品系统;一为元明清以降的文人印作品系统。千百年来,人们醉心其中,发掘着美的意蕴。特别是近现代的一些印学巨子,治秦汉于一炉,揉文人印于一体,尤能发古今之未发者在于,如邓石如、赵之谦、黄士陵、吴昌硕、齐白石、来楚生等大家之作,兼取秦汉即与元明清文人印之长,会通变化,注入个性灵韵,激发出一种新异之气象。其施惠于今人者实多。便是其际不专工于印艺之艺坛巨擘如黄宾虹、潘天寿等人,亦能偶涉成趣,不失雅逸体脉。应该说,印章艺术的审美天地日益之拓宽,亦非常隐密地含寓着中国文化之变迁消息。
  魏杰生逢印艺繁荣之今世,是有幸之人。其生长之地西安,历史文化遗存甚夥,人文荟萃,所以,他之出手便饱浸了秦汉文化的风习。在我看来,魏杰之印,汲取于秦汉者多,借资于元明清人者少。其印作的主体精神,不离秦玺汉的传统,这是其印艺的立足点,也是其印艺的制高点。这份底基,是他问鼎印艺高峰的通行证。我以为为艺者大率可分二类:一为简朴专一,一为丰富多样。魏杰则似为后者。他的感受力敏感丰富、接受力很强,领悟力与吸收能力都好。因而,他治印便具有多样的表现。从好的方面讲,这造成了其艺术形式的非单调化倾向,从中观者可以体味不同的人生与审美况味,感受人性的复杂与细腻变化。从不足的方面讲,这也易于弱化强烈的风格完型,使创作表现流于杂乱和一般化。魏杰的目前阶段,似仍未能完全摆脱后一种情形的笼罩。但他基础好、刀路广、创作勤奋、天性颖悟、年富力强,此一不足或不难弥补。
  魏杰印艺,妙于开合,能在刀法,趣在章法、韵律。论篆法与布局,魏杰颇具匠心,处理大开大合、大疏大密、大虚大实,往往能得心应手,见出心裁。如“众里寻他”、“无言独上西楼”、“大公无私”、“长河落日”、“亡羊补牢”、“无心心自安”、“九月扬花’’等印,均极见功力与个性追求。其刀法之狠烈痛快,如“大国之魂”等,而其灵利秀颖,则如“三人行有我师”、“千日莲”、“党红”、“得知已”等,至于偶为斑驳古拙,亦有“若个书生万户侯”、“留云”、“听雨”等,可见其刀路广泛,不拘一法。而上述两方面之合度表现,往往能赋予一印以特殊之美感,形成独到之形式美。如早期师齐派作品“普夫”,如早期朱文“天石小品”,如早期甲骨文入印“万众一心”,如近期“众里寻他”、“百函精舍”、“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等印,皆不失为佳构。其意趣近乎天成,韵味浓郁,令人爱赏。
  魏杰治印,醉心于线条之质量,重视刀趣,又留意于书写味道,时作粗犷笔,时作精细笔,弹性感强。如“刻印至死一石匠”之圆利而不飘滑,如“图龙之术”之粗豪而有控制,较好地把握了书、刻的关系与分寸。明代周公谨《印说》有段精彩之论:“有佳兴,然后有佳篆,有佳篆,然后有佳刻。佳于致者,有字中之情,佳于情者有字外之致。势斜反直,体疏反密,动吾天机,而莫知所以然”。周氏之论,要在谈印之“用”,而其“用”又必源渊于其“体”——没有对印章型制、材料、技巧、审美、形式感的扎实研究与专深把握,也是言之而不能之的。
  魏杰君用功之勤过于常人。此不言自明。盖印虽后世为文人余事,然其创制过程,有极强之技术性与功夫要求在,可以说,没有摩挲过千百甚至上万方石头,欲在印艺上有所造就是不可想像的。从魏杰印制中,不难体会到他的积功日久与基础功夫之平正深厚。依我浅识,魏杰已基本走出了自家路数,他的印艺风格,堂庑奠基宽大,然也勿庸讳言,似尚要在精纯化方面进一步淬沥之。要解决好“刻印”“一石匠”与“印外求印”——更丰深之美学涵养的“矛盾”,则必会层楼更上,不仅党庑宽大,而且将门槛徘徊、窗阁灵通。 
  昔包世臣认书法为“形学也”,若移论印艺尤然。可以说,治印乃工艺之极诣便臻艺术境界者。因此,相比于其他艺术门类,印艺之讲究形式美,离不开技艺性最凸显。可是,熟极方能生巧,工巧则美。而熟极之工巧美又有违于中国文化尚质朴简逸之主体精神。其或印家所必思之者否?
  门外人谈,祈魏杰并方家见教。
 

责任编辑:中国篆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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