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释文)
钱翁君匋老艺席尊前:
手书拜读,喜哉。翁为炎黄艺事日日在心,全神付予,乃为后生之风范。余乃一粗俗之辈,那(哪)有斯文,前为贵院糊塗(涂)一纸,实为自欺欺世。请观路人皆无牙齿,何故,笑落耳。
翁招呼愚事,不敢怠慢,已去信犬子,鼎力为之。
和生小弟来沪,专拜阁下,望示。
冬安 长寿
亚明书于廿八日
徐正濂按:亚明,江苏大画家,曾与傅抱石先生共同组建江苏省国画院,现在的画价,在拍卖行里可能不下五万元一平方尺。此信当作于1987年浙江桐乡君匋艺术院落成之后。其时钱先生为丰富馆藏,驰函各地书画家,求为艺术院贺赠墨宝,一时应者云从,亚明先生其一也。当然钱先生面子大是原因,但当时市场经济不发达,画家对钱还不十分敏感也是原因,若换在今天,不请出孔方兄来恐怕是很难拿到东西的。
亚明先生性情中人,磊落坦荡,晚年患癌症,而无忧戚之色,在苏州东山附近置一院落颐养,画画之外,还养猴数只,情趣不减。其地近乡间,路不平,巷极窄,一应大小官员到他那儿都得下车步行。据说亚明先生每言及此,就难掩孩童般的得意之色。有画商买其画,按例付酬之外,要求多画几个动物。亚明先生不允,谓“钱是你的命,画是我的命,要一命换一命。”然而在此函中,亚明先生对钱先生却很恭敬,不仅以“翁”相称,言词间也很谦卑。其实二人年岁相差并不很大,以名望和地位论,亚明先生或者还高一些。前些时在报上读到一则杂文,题为《人总要蔑视点什么》。而究竟蔑视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大不相同,古与今之间,可能也大不相同,可以作为社会学博士生的研究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