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释文)
君匋先生:
惠书敬悉。尊扇所以迟迟未写,一以事忙,一以我只是业余书人,并非书家,对于扇面,只有作小楷还能勉强对付,若字少便很难安排。况尊扇复有田公之画,更不敢下笔。此意曾与孙君言之,不知转达否。本想写毛主席沁园春词,又恐与画面不配,故于孙君催询之时嘱问尊意如何。今读来书,似孙君并未全述鄙意,故再续陈:如作小楷,只有俟精力充沛时为之,或如稍缓。此致敬礼
绍虞启十月五日
徐正濂按:作者郭绍虞,复旦大学教授,曾于沈尹默之后主掌过上海市书法家协会。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仿华,毛泽东赠其怀素《自叙帖》印本。政治上敏感的张春桥旋即电告上海党羽徐景贤,嘱郭绍虞写文章,题目似为《要学一点书法》,在文汇报发表。这也正是文革后期, 全国的书法组织都已瘫痪,唯独上海又兴起书法活动的缘起。郭绍虞先生便在此时负责上海书协的工作——断不能称此为“附逆”,不必于郭先生有微词,经过二十多年松松紧紧的改造,那时候的知识分子,很多真以为自己的世界观有问题,应该改造,被“解放”出来工作,是要三呼万岁的,与今天公安局办了错案,放了人还被要求“国家赔偿”,大异其趣。
郭绍虞此函写于何年未考,但或正在这段见用之时也未可知,盖言语间不似放逐中人,不甚和缓,隐见不客气意,所谓“稍缓”,实际是不想写了,这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要不然以写信函之字便足以应付。
文中“田公”为田桓,字寄苇,辛亥革命时“同盟会”会员,曾与乃兄田桐同为孙中山先生秘书,能书画,与钱君匋友善,乃余入钱门之中介,于我有大恩也。
文末“精力充沛”之“沛”,郭绍虞先生将右部写成“市”,错了。 大学者尚且难免,我们的书法展览斤斤于错字,而又不能杜绝,不足怪也,所谓“屡败屡战”,大有悲壮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