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释文)
钱先生:
我买的一双袜套,只穿了几小时,觉得下边紧些,就没有再穿。今由小张送上,请勿嫌其旧,试穿之。或许您家三人中有一人能穿(我太胖),(松的一头在上)。至少可让您看个样子,如合适,请哂纳。
大作诗集拜读,其中写我父亲的一首,以前末见过。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事情早已过去十多二十年了,请勿再放在心上!祝好!
丰一吟3.2
徐正濂按:丰一吟,著名文学家、翻译家、画家丰子恺先生之长女。信中称“大作诗集拜读”的“诗集”为1987年学林出版社出版的钱先生所著《冰壶韵墨》;该诗全篇为:哭丰师子恺先生——意气相投五十春,一朝传讹罪吾身。临风遥哭先生殁,难雪此冤百世沉。说的是文化革命中,丰子恺受审查,遭批斗,忽传出“罪行”乃钱君匋所揭发的流言,丰驰书钱先生谓断绝师生关系云云。钱先生百口莫辩,蒙冤数载,而丰子恺一故世,他已无法在老师面前洗得清白,所以说“难雪此冤百世存。”丰一吟则安慰其“事情早已过去十多二十年了,请勿再放在心上!”文末一反常例,用的竟是感叹号,似也不无深意,令人沉吟再三。
很欣赏美国人的做法——战争中战士或者军官被敌方俘虏,无论是否“叛变”,是否向敌方提供情报,如果能回来,一律作英雄看待。这是很人性的做法。在那样的情况下,宁死不屈是英雄,可以称“重于泰山”的;但一定要求宁死不屈则是很没有道理的。账应该记在谁的头上,责任应该由谁负,美国人处理得很清楚。
钱先生生前多次在友朋间解释,他未曾有过“揭发”的“立功”表现。但反过来说,即便有过,难道就应该由钱先生赎罪吗?文化革命中有过多少学生殴打老师、子女“揭发”父母的悖常例子,对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的破坏莫此为甚,难道都应该由这些学生、这些子女负责吗?如果我们无法让应该负责的人负责,至少我们应该有勇气让不应该负责的人解脱,要不我们就太怯懦太阴暗太猥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