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篆刻学确定其研究内容的另一个原则是篆刻艺术的本体立场。篆刻艺术是发生在方寸印面上的艺术,以印面为舞台所创造的篆刻艺术形式之美,就是篆刻艺术本体的核心。篆刻学选择的内容,即篆刻学所有分支学科的研究,要紧扣篆刻艺术形式美这个核心,以对形式美的研究贯穿所有分支学科。
我们对篆刻史的考察,是以史实为基本依据,去研究篆刻艺术形式的发生与发展变化的;对篆刻美学原理的研究,实际上就是对其艺术外在形式构成规律的分析与内在形式(即通过外在形式所表现出的审美境界,及更深一层的文化与思想底蕴)规律的探讨;对篆刻技法与创作原理的研究,实际上是对篆刻艺术形式语言规律的发现、归纳与运用、发展,以印面所发生的艺术形式为立场,去论述篆刻中具体的篆法、刀法、章法等技法规律,从篆刻形式美这个本体立场出发,去划分和研究篆刻艺术的风格流派,等等;对篆刻批评原理的研究,是篆刻艺术形式创造与接受之间关系的研究;对篆刻教育原理的研究,是对篆刻创作者和研究者,也就是对篆刻艺术形式的创造者和研究者培养的研究等等。这一切篆刻学所有分支学科的研究内容,都是从篆刻艺术这个本体立场出发的。
尽管篆刻学的研究内容将涉及篆刻艺术的主体(创造者和接受者)和客体(存在和发展的环境),但我们的立足点在于篆刻艺术自身这个本体。一切从本体出发,当研究涉及到艺术创造者和研究者这个主体时,我们是研究它是如何对篆刻艺术形式美的创造和批评发生作用的;当问题涉及到篆刻存在的历史环境、地域环境、社会环境等客体时,其研究的指向同样是客体如何对本体,或客体通过主体对篆刻本体发生影响的作用。对篆刻主体、客体的研究是建立在他们与本体的关系之中的,是以本体为主导的。
第三,篆刻学各分支内容的选择,要基于历史继承性与建立学科的实际需要,从篆刻艺术理论建设的高度去思考各分支的设置。在建立篆刻基础理论时,要以篆刻艺术发展的大量史实为素材,并且要充分吸收、应用古今印论的一切成果。另一方面,要以当代其他艺术门类学科建设的科学性为参照,建立篆刻学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学科所必须有的基础理论科目与应用理论科目。篆刻之所以成为一个自完自足的艺术门类,是由长期的历史积淀而形成的,所以我们把篆刻史学作为篆刻学的基础理论之一;由于篆刻的指向是艺术,其功用是审美,所以篆刻美学应作为篆刻学的另一个基础理论。其他的分支学科,如创作原理、技法原理、批评原理、教育原理的研究则应作为应用理论科目。我们运用篆刻史学、篆刻美学原理,进行篆刻技法、批评以及教育原理的研究,例如在研究创作原理时,必然会以篆刻风格发展史的内容为重要依托;研究批评原理的过程,又离不开篆刻批评史的内容;在进行篆刻教育原理的论述时,也离不开篆刻教育史的基础。在进行创作、技法、批评等原理的研究中,是以对篆刻美的追求与创造、对篆刻美的欣赏与批评为核心的,所以始终离不开篆刻美学原理的支撑,同时在研究过程中,也必然会应用到诸如篆刻技法发展史、创作思想发展史等内容,也离不开篆刻史学的支撑。篆刻学中一切属应用科目的分支学科,都需要在基础理论即篆刻史学、篆刻美学原理的支撑下展开。实际上,篆刻学的建立也是基于两个需要,即篆刻历史发展的需要和篆刻理论发展的需要,其分支科目的选择设置也必须基于这两个需要。
第四,篆刻学各分支内容的设置要充分顾及到篆刻艺术门类的特殊性,也就是篆刻学的研究内容要与篆刻发展史的实际、篆刻创作特点的实际密切联系。篆刻学既有与其他艺术学科的共性,也必须突出篆刻艺术研究的个性。例如,由于篆刻发展的历史与书法发展的历史各有自己的特殊性,篆刻史学就不能套用书法学的模式。基于书法发展史的实际,其发展变化基本是沿时序一代接一代连绵不断地展开,其特点是渐变的,有着明显的前后承传因果关系,在进行书法史学研究时,以沿时序为主线展开的书法史实为素材,设创作风格史与理论批评史两个分支学科,沿创作风格的发生与发展与理论批评史的发展这两条干线展开研究,从而既突出了书法学作为艺术研究学科的性质,又避免了一部书法史实的简单罗列。我们在篆刻学中史学部分内容设置时,基于篆刻发展不同于书法的实际情况,应有针对性地进行设置内容的思考。篆刻发展有着古代玺印与明清流派印两个相对独立的发展阶段,古代玺印中的篆刻艺术是发生和发展于实用印章制作过程中的,而宋人以后以明清流派印为代表的篆刻艺术则是凭借印章形式进行的积极主动的艺术创造,这两个发展阶段从创作思想、作品形式、创作方式、创作队伍以及篆刻艺术发生存在的社会基础等各方面都有明显差异,二者中间有断层、有质变,不同于书法发展的平稳延续,所以我们将篆刻史学部分分为古代鉨印史、明清流派史两个部分。再加上可以自成体系,与创作发展可相互印证的明清印论史这一部分,共分三个部分展开研究。这是根据篆刻发展的特殊性而采取的分类研究方法和设置的学科内容。
第五,篆刻学的研究应具有当代的立场,即篆刻学的内容要对当代篆刻创作、批评、教育以及理论研究,篆刻的社会现象等具有现实的针对性。前面我们论述到,当代篆刻艺术队伍庞大,创作活跃,是历史上的一个异乎寻常的繁荣期,同时,在创作中探索性与盲目性同时存在,篆刻艺术旧的语言程式,人们对篆刻的审美习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与破坏,而新的规律尚未能明晰,或说未能取得共识,在创作、批评、理论等各方面都存在紊乱状况,篆刻与非篆刻的区分有时也模糊不清。当代的篆刻现象,使篆刻学的建立一方面具有了现实的客观基础与需要,另一方面也是篆刻艺术自身发展的必然与必需。当代篆刻艺术繁荣的状况是篆刻学建立的重要现实条件,而创作与思想的紊乱与一定程度的盲目性又使篆刻学的建立成为当务之急。当代篆刻对历史有着承接作用,对未来有着开启作用,运用篆刻学所建立的理论原则对当代篆刻现象进行研究,也将是一个十分有意义的题目。
拟定篆刻学各分支学科内容时应充分注意到当代篆刻艺术发展的实际需要。例如,我们针对过去的所谓篆刻史仅仅侧重对史实罗列的现象,在论述中加强了通过史实而突出篆刻艺术发生与发展这个中心;针对篆刻美学研究的薄弱,我们不是去回避它,而是在试图运用基础美学原理,结合篆刻艺术的特殊性,建立篆刻美学的理论体系;针对人们对技法与创作混为一谈的误解,我们分两章专论其原理,理清二者在原理上各自的独立性,同时又阐明二者之间的密切联系;针对当前篆刻批评紊乱的状况,我们紧紧围绕篆刻本质的艺术属性和篆刻发展的历史规定性,立足于当代创作实际,尝试建立篆刻批评的理论体系;针对篆刻教育落后的现状,我们把篆刻教育纳入到篆刻学大体系中来,艺术教育的共性原则与篆刻艺术门类的特点结合在一起,进行篆刻艺术教育原理的研究,等等。篆刻艺术发展到今天,长期的历史积淀必然在当代篆刻创作中有所反映,而活跃的具有现代特点的艺术创作思想,也时时影响和改变着历史的惯性,可以说当代篆刻是一个融会古今的大舞台,具有其他时代所无法比拟的丰富性、包容性,篆刻学的内容之所以选择立足于当代的立场,同时也是站在当代去审视历史的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