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冰华的老印新刻,使我们看到了传统经典受到现代审美观念冲击的现象,由此弹出了一个“突破传统”的关键词,与时尚的老歌新唱一样,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艺术创作有它的特殊性和规律性,当我们听惯了诸如“秉承传统”或“向传统学习”等此类忠告,或一意孤行为传统而传统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用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审美需求来剖析那些历来视为圭臬的传统作品时,我相信,都会有一种新的感观体验和心理愉悦。创作实践告诉我们,一个成熟印人的思维发散,他的创作理念的更新,往往来源于对古代经典作品认真透析后得以提升的,从当初虔诚式的顶礼膜拜,到后来主观的发现或追求新的东西,是每个成功篆刻家的必由之路,通过自觉地运用否定之否定规律来提高对传统经典的认识深度,有助于引发篆刻家自身创作空间的拓展。
我们应该看到,经典印章的之所以成为经典,自有它不可撼动的地位和因素,其中有历史积淀的原因,更有其本身在章法、字法、线条以及形制样式等方面给予后人学习借鉴的学术价值和艺术审美价值,印家风格的形成与传统经典的恩泽是息息相关的。另一方面,传统经典的不可撼动性,也使我们产生了诚惶诚恐的心理,而“不敢越雷池一步”,于是出现了众多印人轮番承袭,百摹不厌的状况,譬如这方“日庚都萃车马”印,其大起大落的章法格局、跌宕生姿的骏迈气息,曾为多少历代印人所倾倒,推崇倍至。值得注意的是,这类经典作品在为后人的创作提供了成功范例的同时,也导致了我们借鉴模式的单一性,久而久之,模拟代替了创造,经典成为后人创作的不变程式,这是依赖,确切说这是印家们的一种无奈选择。
印章虽小,这变化万千的背后,是古人聪颖的结晶和智慧的体现,想要突破这千年的经典模式,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才气,也需要胆识,胆识又来自于艺高,更来自于对传统模式挑战的理念。从这一立场来看葛冰华的作品,不能不说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其可贵之处是敢于在经典面前寻找自我身存的价值,不盲从,也不迷信,挑战自我,就像他创造的“现代公章”一样,这种带有突破性的艺术实践,反映了当代篆刻家敏锐的目光和丰富的艺术触角。我以为,挑战经典并不是要去反叛传统,或简单地改变经典样式,其意义重在锤炼当代印家应有的独特思维模式,从形式上探讨经典作品的现实意义和对当今篆刻创作所具有的借鉴作用,用一种特殊的创作手段来演绎经典,从而改变我们对传统的习惯思维,在分析判断的实践中,全方位的提升自己刀笔语言的质量。如“日”印中,作者大胆地采用不同质感的线条语言,来交织成一个多彩而统一的画面,基本框架没变,局部字形的更新变异,回绕“拙意”来构建,突出了几个亮点,如“日、都、马”等,视觉力量较之原作更凸显,涵盖了多样的美学范畴,不失为一件古意和新腔兼容的作品。类似于葛冰华对古印大胆“整容”的,还有浙江汪永江翻刻的“易都邑圣 盟之玺”印(见图),这件作品的独特之处,是作者敢于反其道而行之,以自己擅长的方折刚毅、富有骨力的笔画,替代了原作凝重朴茂的线条,对原印的章法、笔形包括外形作了整体的改动,揭示了古玺内在的张力和浑劲,又较好地表现了作者个人的审美惯性,“使用传统艺术语汇与现代解构方法来营造古玺空灵境界”(尹海龙语),与葛作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传承经典的过程中,以极具个性的手段来诠释传统与现代之间在审美形态上的内在关联性, 同时用自己的创作理念赋予经典以时代性。
用现代创作观念重新整合经典作品,在当今篆刻创作面临思维转换与更新的时候, 我以为有着积极的意义,但我们对待传统的态度依然需要虔诚,需要理性,著名篆刻家韩天衡先生有句名言说的好:传统万岁, 出新只是万岁加一岁。经典是有恒的, 只有读懂经典, 才能创造经典, 那种无视传统, 刻意反叛经典的做法只能给自己带来苦果, 于自身印艺的发展是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