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印赏析
2008-04-25 16:02:10 作者: 张铭 来源:中国篆刻网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核心提示: 秦朝从建国到灭亡前后不过十五年的光景,遗留下来的印章数量非常有限,既不能与之前的先秦古玺相比,也无法企及后来的汉印规模。从其出土的实例中,我们可以看到秦印的艺术品位和审美意义其实并不在古玺之下,也可与汉印比肩。其艺术风格的形成和秦代当时的文字特点及受先秦古玺的影响是分不开的,我们现在往往将秦印归属汉印一宗,统称秦汉印,可能是基于它的整体格局、字形框架多向汉印衍化或靠拢,事实上它的艺术风格介 ...
秦朝从建国到灭亡前后不过十五年的光景,遗留下来的印章数量非常有限,既不能与之前的先秦古玺相比,也无法企及后来的汉印规模。从其出土的实例中,我们可以看到秦印的艺术品位和审美意义其实并不在古玺之下,也可与汉印比肩。其艺术风格的形成和秦代当时的文字特点及受先秦古玺的影响是分不开的,我们现在往往将秦印归属汉印一宗,统称秦汉印,可能是基于它的整体格局、字形框架多向汉印衍化或靠拢,事实上它的艺术风格介于古玺和汉印之间,实有承上启下之功。
秦始皇在文字上实行的是“书同文”,规定了小篆为当时的通用文字,而印章制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小篆细长的结体放置于方寸之间的印面很难妥帖。1975年在江陵凤凰山出土的两方“冷贤”印,其中一方玉印以纯小篆入印,姿态生动,飘动婀娜的线条诠释了小篆绮丽的韵致,从积极的审美意义看,确系开小篆镌刻白文印之先河,而从印章创作的本体而言,仍有许多不足,当然出现在相对自由的私印中也不足为怪,这路纯小篆不加任何变化,而直接置入印面的构成,在为数不多的秦印中是稀若鳞凤的。经改制后的秦印多带有田字或日字框,有理由相信,界格的固定显然钳制了章法的变化,制约了小篆结体舒放的特点,于是就出现了如沙孟海所说的“依小篆笔画略取方势,以适应于方形的印面”的摹印篆,摹印篆的出现,为印章创作提供了可长可短、可方可圆、可增可减的文字构件之余地,和相对宽松的布白空间。
我们看“金至 粟将印”印,受田字框约束,章法并无明显特点,趋于方型的字形一改先秦印文自由灵活的特点,结构充实,印中多有斜笔,或排叠,或互撑,有平中不平之拙趣,如“将”字右下部和“印”字中间横画等,奇崛生姿。另“印”的末笔及“将”字左侧竖笔有明显的小篆笔意,秦印多以直接凿刻而成,此印线条朴茂圆浑,笔道丰韵略有顿挫之意。作为印章发展中不可避免的承传性,故受到先秦古玺的影响,凿刻时用刀比较率意,笔里行间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先秦遗风。“乐阴右尉”印的艺术风格基本与此印相似,结体尚处匀整与参差之间,气息醇厚又乏跌宕之意。 。
一个时期的印章风格与其特定的文字构造息息相关,“右马厩将”和“中行羞府”印是典型的秦官印格局。清代孙光祖在《六书缘起》中说“秦以小篆同文,则官私印章,宜用玉箸,而别作摹印篆者,何也?盖玉箸圆而印章方,以圆字入方印,加以诸字团集,则其地疏密不匀者。邈隶形体方,与印为称,故以玉箸之文合隶书之体,曲者以直,斜者以正,圆者以方,参差者以匀整”,由此可见,秦印采用的摹印篆是由篆体隶化而来,又经过适度改造,成为秦印的专用印文。“右马厩将”印的结体较之先秦的印文已有所收敛,基本上以方楞笔画为主,结体有挪移揖让之态,如“马”字与“将”的下部均取收势,姿态质朴,险峻得势,刻画劲直,笔画方中寓圆,结体特征和笔画质感同当时的秦始皇诏版、权量等铭文有相似之处,相对规范的摹印篆尚未彻底摆脱先秦古玺欹则活泼的意趣,从而构成了秦印风格拙藏于巧、不衫不履特有的艺术韵致。
我们注意到,秦印由于施加了界格,章法往往无显著特点,更无大起大落的腔势,多半以平和布白为主,其特点是字法的朴拙和刀法的苍涩,再看“中行羞府”印,章法不求满构,以灵活舒散出之,篆法自如,隶意犹存。细察四字都有向右下倾斜的故意,“行”字上部弃平行笔画,以折笔取代,平中寓奇,“中”字的“口”部上下收紧,左右两端逼近界格,横向取势,结体自然而然,“羞”字重心上移,疏空于下端等,通过局部的空间塑造和字型变化,达到整体萧散的艺术气息,此印运刀如笔,使转自然,线条圆转,其刻风随意的习性也是先秦印风所具有的。由此看到,经隶化又欠整饬的秦篆和凿刻率意的禀性,是秦印风格形成的主要原因。
如果说秦官印的风格已游离于先秦浪漫气息逐渐向规矩过渡的话,那么作为民间的私印,其风格尚未脱离先秦作风,仍然延续着战国晚期的旧制,总体风格依然有先秦奇特的味道。“张破戎”是一方长方形中间无界格的私印,这种形制并不多,少了界格的印面,章法安排明显要活络的多,不拘成法,印中除“破”字石部扶正外,其余的字形都倒向一侧,结篆无一笔横平竖直,欹则生姿,颇见拙意,尤其“戎”字,纵横倚斜,天趣荡漾,疏密对比随着“石”部口的缩上和“戎”字的右边空出,而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意趣横生。同此印淳厚的线质相比,“王丑”印一眼望去,便有一种明快清丽的视觉美感,刻划犀利挺劲,笔致细韧遒健。两字平分印面,使笔画少的“王”字自然生“疏”,中间一竖故作歪笔,奇险得姿;“丑”字左右结构适度拉开,顺其自然,富于形态变化,左侧边栏的自然风化,使四周印边互为虚实,生动灵秀,妙不可言。
我们再看“廷女”印,这方印其实隶意很足,且构思颇佳,但我们似乎又很难和其隶法联系起来,依然感觉是方有古玺味道的秦印,“廷”字中间折竖并没有竖在两横画当中,向左偏移,夸张了结体,结果使“廷” 产生视觉上的错觉;“女”字的处理,横画起收笔明显带有隶意波磔,紧其中部,收与放相得益彰,对比强烈。右侧留红自然又空灵,颇见古玺韵致。又如“桥羔”、“张慧”等印的直观感觉与前如出一辙,凿刻时常在有意无意之间,字法奇逸灵动,笔画朴拙却不乏敦厚,似整不整的结体蕴涵着令人发噱的稚拙美,古拙的线条中夹带着一丝圆柔之意。事实上,通过比较可以看到秦印的文字样式和结构,本质上与战国秦玺文字并无多大差异,只是在原秦系文字的基础上作些结构上的微调和省改,以致于前人时常会将秦印误识为先秦古玺,这从一个方面说明了秦印风格在气息上有偏重先秦的痕迹。
从以上简略赏析中,我们大致可以看到秦印的基本模式以及它的印风走向,章法格局比之古玺有所守法,却未到汉印的规整与端庄,结体既有先秦的鲜活之态,又不失静穆之风, 拙巧互见,富于天趣,刻划的线条质量虽不及后来汉印的精致,却歪打正着地营造了质朴自然,奇崛烂漫的艺术气息。在看惯了古玺的诡谲与汉印的严谨,再来读秦印的天真,又是另一番审美情趣,对于我们的篆刻创作思路的开拓具有较高的启迪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