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与创作的关系是无法割离的,一个书家的成功之路除了个人的才情、天赋、机遇等因素外,富有成效的学习方式,取法的高下是至关重要的,正确处理和协调好临摹与创作之间的关系,理顺必要的学习思路,微观来说会直接影响到艺事的进程,宏观而言乃关系到书家个人风格构建的成功与失败,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谈两点个人心得。
关于我的临摹作品及其取向
我涉足篆刻大致近二十个春秋,临摹对于我来说,是真真切切的日课,无论是先秦古玺、或秦汉印、或明清流派印,都有过亲密的“接触”,从最初的广临到后来选择性临,由开始被动的实临转化为自觉意义上的意临,尽管每个阶段、每个层次的临摹手段不一样,但宗旨很明确,都力图通过这唯一的学习方法,来修正、充实和完善自己的艺术表现力,探求有个性的篆刻语言。期间,每到一个层面,一个点都会产生不一样的审美知觉和感受。我以为,最初的临摹必须或尽量是不折不扣的,有时对刀法和线条的要求不妨斤斤计较,古印中的经典之作往往于细微处见真放,临摹的同时,对古代优秀作品以更多的人文关照,细心品味,揣摩古人的聪颖之处,体会他们分朱布白的某些超常的智慧,反过来作用于个人技法的锤炼,这样就相对深刻些,而不仅仅停留在一种技法的图解上,这样临摹的作品往往比较鲜活,而无刻板之气。
比如临汉印,我把着眼点放在了字法的端庄谨严上,这是汉印最显著的篆法特点,刀法是用来表现这种形式框架的手段,看似对刀法的要求,实际上是衡量自己对汉印醇和之美的通会能力,理解到点,自然就会用一种稳健明快的用刀方法来体现其丰韵卓然的气格。与此相反,我临古玺,特别注重刀法的运用,与汉印线条有所不同,古玺尚奇崛,也多秀劲,是基于字法的诡谲,同为凿印,线条的状态也不完全一样,而古玺的魅力也恰恰体现在其多变的线条上,故我临摹时,大多从线条质感上去考量,因为章法的妙排与篆法巧构可以读,而有质感的线条是无法读的,只有通过具体的刀法体验来获取,所以着眼于用刀技巧是我临摹古玺的主要目的。
在临摹中解决技法并不难,如何表现原作的神韵,并通过适度变化来诠释自己的审美意向,就相对不容易,也非常重要,因为这和个人印风的成因息息相关。我临摹古印一般都有比较明确的意向,目的是为自己的创作风格奠定基调,尤其在个人印风已显雏形的前提下,用意临的方法来诠释自己的某些观点,或修正不合理的构件因素,吸纳和充实有益的成份,为己所用。比如意临“里咸屈 竭”印,我没有上印稿,而是直接在石上镌刻,有急就之意,一求鲜活,二求自然,刻划中基本上泯灭了原作圆润的笔致,我以为那毕竟不是原有凿刻的线条,也与如今刻法有差异,不太符合自己的用刀习惯,篆刻艺术应追求“刻”的效果,故临作用刀冲披结合,似快刀斩砭,笔致更见锋芒,以方折笔画为主,略带圆意,用比较劲健辛辣的线条体现刀的运动感,在享受刀意带来快感的同时,尽情品味其放浪形骸的艺术感觉。
我以为,作为临摹的高级阶段,意临实际上已融入了自己的主观创造,对于刀法、线条乃至章法的解析,完全纳入个人的心法,这部分的表述不仅要将原作的气息展现出来,更需要在临摹中找到传统经典与个人印风的吻合点,如“行府之玺”印,我曾临摹不下十余次,每次临摹都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因为这种似凿非凿、若隐若现的线条,让我感到无从下手,依样画葫芦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若缺少对这种线条质感的理解,尤其对此印散淡简约、虚实相生艺术品位的解读,仅仅再现其表象,出来的线条就会失去应有的生命力,临摹也就没有多少意义。所以结合自己较为放轶的创作风格,在章法、结体和线条禀性的刻划上有所区别。如原作的章法比较空灵险绝,字态欹侧,这在临作中有所改变,我以为,追求奇崛不难,难于平中见奇,奇而不怪,我喜欢这种结篆方式,同时通过跌宕和略带拙意的线条来丰厚平整结构的审美内涵,所以整体字法同样有奇崛的味道。“玺”字的左侧改成略多笔的写法,意在体现章法疏密开阖的视觉效果,虽有别于原作的萧散之意,却能贴进自己随印生发的布白理念。刻划中我特别着意用刀的起伏变幻,较为凌利的刀速,掺和起伏的节律,使笔画于酣畅之中蕴涵朴拙之意,实中见虚,虚中寓实,既符合古玺线条多变的符号,又与自己肆而不虐的用刀秉性相吻合。
追求古意是意临的一部分,体现全新的感觉则又是一个方面,熔铸古今,才是意临的宗旨,所谓借鉴,便是通过临摹来移步换影,从古代优秀作品中吸收养分,为拓展自己的创作思路提供信息支持,使个人的印风在不断纳新中得以丰厚,得到衍生。
关于我的创作实践及审美意趣
篆刻艺术看似不起眼的“雕虫小技”,可它所包含的审美范畴之广、堂奥之深,非涉足者是无法体验的,这种感觉随着创作的不断细化,而越加深刻,追求风格的定位成为演绎自己审美个性的一个重要方式。
我始终认为,临摹仅仅是习印的一种路径,无论取何种方式或手段,都是为创作所用,如同我们经常将比赛看作衡量训练成效的一面镜子一样,但也不完全相同,体育竞技比较直观,艺术创作有时却比较模糊,临摹与创作脱节的现象经常见之,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仅仅摹古,不为己所用,与创作的路数分道扬镳,二是即便利用,却无己意,所谓以古为新,实际是作茧自缚。另一种情形是通过临摹和借鉴找到自我印风的切入点,加上印外功夫的融和与修炼,逐渐构筑有个性的印风,一直以来我的创作实践努力向后者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