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变化”
2008-04-25 15:51:57 作者: 张铭 来源:中国篆刻网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核心提示: 浙派印家丁敬在“傲骨热肠”一印的边款中刻到:“纯丁仿汉人印法,运刀如雪渔(何震),仍不落明人蹊径,识者知予用心之苦也”。另一大家黄士陵也有类似同感:“填密即板滞,萧疏即破碎,三易刻才得之,犹不免二者之病,识者当知陵用心之苦”(“锻客”印边款)。前者讲的是刀法,后者说的是章法,而两位大家讲的却是同一个核心问题,即篆刻创作中有关“变化”之难的感 ...
浙派印家丁敬在“傲骨热肠”一印的边款中刻到:“纯丁仿汉人印法,运刀如雪渔(何震),仍不落明人蹊径,识者知予用心之苦也”。另一大家黄士陵也有类似同感:“填密即板滞,萧疏即破碎,三易刻才得之,犹不免二者之病,识者当知陵用心之苦”(“锻客”印边款)。前者讲的是刀法,后者说的是章法,而两位大家讲的却是同一个核心问题,即篆刻创作中有关“变化”之难的感叹。
搞创作,常常会键入“变化”这两个关键词,没有此等意识,自然是刻不好的,而有了想法,却变不好,或越变越差,同样也是痛苦的,甚至会寝食难安,这种感觉想必多数有番建树的印人均会有的。目前创作了一套《陋室铭》组印,尽管只有十来方,却用了近三个月时间,其中有刻两遍的,也有三遍、甚至四遍的,还有刻好后,搁置几个星期再度创作的,反反复复,刻刻磨磨,考虑最多的还是“变化”。印是刻完了,然总觉得还有值得推敲的,有些依然不尽我意,或许以后还会再“折腾”,当然结果未必都是好的,其中的变数有不可预料性。
这似乎给了我一种感觉,确切说是创作实践的反馈告诉我们,刻印求变化虽然没错,但又不必太刻意,过分追求,有时候也会适得其反,失之于自然。就变化的种种手段而言,其实大多都是古人和明清前辈印家,通过他们的艺术实践所总结出来的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我们现在只不过将这些方法再进行一次整合,作一次,或更多的亲身体验,譬如章法的虚实、疏密、开合欹侧等等关系的设置,线条的流畅、劲挺、古拙、朴茂的演绎,有时连每一笔每一刀都有着相对固定的陈式,非此即彼,非彼即此。现在有些地域的印人特喜好做印法,以求变化,也不算稀罕,因为明人文彭早已用过,不一样的是现代人的做法更直露,理念更前卫,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到也是,古人和那些四五百年前的诸多名家捷足先登地用尽了各种变化手段,许多流派因此而萌发、诞生,这无疑给我们后人寻找新的表现方法和变化手段,增添了不小的难度,甚至有难以逾越的感觉,加之篆刻创作本身载体的狭小,表现空间的局限,更使得我们捉襟见肘。有时候往往会不知不觉的将一种特定的章法构成,或字法的安排,如法炮制,比如古玺中的“日庚都萃车马”印的“U”型章法,不仅同时代有许多类似的构成,现时的印人也在继续不断地重复,但我们似乎不会在意它是“盗版”的,而试图予以否定,反而会百看不厌。再譬如像邓石如有名的“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印的疏密构成,也令印人津津乐道,而移植到自己的作品中,这些“资源共享”的现象,不胜枚举,结果是诸多流派被传承,连绵不绝。这一方面表明了古代一些经典章法或格局,自有它的永恒性,被人复制也情理之中,另一方面则说明后人在经营手法,模索新的空间变化上的无奈之举,真正懂得玩这“雕虫小技”的印人大概都有这番经历,这般体验。
话还是要说回来,感觉了变化的难度,不要误以为我们不必再为此而绞尽脑汁,作妙想奇思,一切好像都是多余的。辩证法告诉我们,对待任何事物都是不能走极端的,道理很简单,艺术创作缺少了变化这一环节,终究如同白开水,无汁无味。明季篆刻家苏宣提出的“始于摹拟,终于变化”的观点,实际上指出了篆刻借鉴的最终目的和个人印风形成的先决条件,只有不断加注变化的养料,才能使作品保持鲜活的气息和持久的生命力,印史上所谓的“明人习气”、“浙派的衰落”多少与“变化”有着直接的干系。我想,不是他们不想去变化,而是苦于没有办法,缺少变化的资本,或被某些特定的表现语素所限制,结果是百般模拟,趋之如骛。当然,印章的变化,既蕴涵着风格的凸显,个性的阐扬,甚至孕育着一种新印风的诞生,但也可能招致一败涂地,无法收拾,两种结局的产生都是无法事先预设和始料的。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者,方显英雄本色,这使我想到了海上著名印家豆庐先生,其印作变化无常,却活脱脱依然是“韩印”,石开先生以为“是赵之谦和毕加索给予的启示”,前者是实际借鉴,后者是理念驱使,都不是虚言。这说明寻求变化能否令人首肯、折服,或使人产生愉悦的先决条件,取决于作者内在底子的厚度,将结累化作“变化”的有效资源和手段,为已所用。同时,也取决于作者审美取向的高度,有了这些主观条件,至少能事倍功半,用主观的智慧去大胆泯灭客观的限制和束缚,用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不寻常的视角,却挖掘一切“变化”存在的合理性和可观性,又表现为自然而然的气格,也许能为自己的创作平添几许新腔,几分别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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