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虽难, 但有成功的范式可以借鉴; 开拓不易, 然有前贤的路子尚能依样。篆刻艺术之创新开拓在夯实基础后, 要做的便是博览、广取。所谓夯实基础, 便是印宗秦汉, 就象书宗晋唐, 这是要下苦功夫、笨力气的, 往往有人自诩临过几千方秦汉印, 然一下刀, 内行人便一叶知秋了, 真是无捷径可走。博览就是要多看篆刻发展史中各时期各流派的作品和印谱等, 深究其特征和特色。广取即为广泛借鉴, 根据自己秉性喜好而取各家之长, 来丰富充实自己的创作。此三步若能扎实走好, 那离创新开拓之目标便真的近了。
上海印人张遴骏三十年前问业于当今印坛名家, 浙派高手江成之先生, 由于早岁已打下的书画基础, 使其能在篆刻艺术上触类旁通, 步步为营。江师善教, 不诱学生囿于一门一派; 遴骏擅学, 精研诸家流派博采名长。在历代印谱不能出版的那个年代里, 他借觅古谱双钩临摹; 在印谱出版丰盛的近年, 他选买精本悉心研读。每有会意则录于印谱旁侧, 待日后借鉴应用, 融会贯通。
对历代印学艺术的优秀传统, 他总是兼收并蓄; 于能纳百川、吸取精华充实自己创作的印家, 他更是钦佩。其素喜西泠诸子, 尤服被称之为浙派后劲的钱叔盖。以为叔盖能以冲切结合, 浅刻灵动的刀法重新赋于秦汉印一个具有时代特征的新解释, 从而发扬光大了秦汉印艺。白文印“未能抛得杭州去, 一半勾留是此湖”(图一), 便是他对叔盖的理解。此印章法自然, 不经意中浑然天成, 每栏的留红处理更给满白的全印带来繁星点点之灵气。
遴骏于“一心开辟道路, 打开局面”, “为六百年来摹印家立一门户”的赵之谦研究较为着力, 这可从白文印“鹤寿千岁”(图二)、“秋清泉气香”(图三)中看出。两印疏密对比强烈, 赵氏印风特色明显。赵之款字和其印面一样多面目, 尤其是用北碑造象文字所制阴阳款字, 稍经放大便成一块微型碑刻, 可供临范。遴骏在款字上同样借鉴赵之谦, 每笔不苟, 每字端庄, 北碑气息跃然款面。除赵氏外, 他还喜“二吴”。白文印“不律缘”(图四) 有让之之风; 朱文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图五) 则有圣俞之意。
自印坛前贤越过了古来印家所默守的秦汉玺印的规范, 以及复古思想的藩篱, 把刻印所取资的源泉, 扩大到了甲骨、简牍、秦权、诏版、汉灯、镜铭、碑额、造象、钱币、砖瓦等方面, 从而为后人拓宽了创作道路。遴骏以其开拓性思路, 不断继承优秀的艺术遗产。朱文印“祖国万岁”(图六)、“不到长城非好汉”(图七), 即是采用了砖文的形式, 前者文字取自砖铭, 后者文字录自汉张迁碑额。白文印“古玩宝斋”(图八) 胎息于天发神谶碑; 朱文印“团结友善”(图九)则源于古瓦当, 如此古为今用, 让人看来似曾相识, 赏心悦目, 古意盎然。
对于传统中历来不看好, 甚至被唾弃的唐宋元明清之官印印艺, 遴骏坚信 “千淘万漉虽辛苦, 吹尽狂沙始到金”之理, 白文印“赏心只有两三枝”(图十), 便是抱着人弃我取的态度, 借鉴了元代首领印, 不乏成功之处。
遴骏正是这样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 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的艺术襟怀, 将优秀的传统艺术遗产一一加以整理、继承, 做到为我所用。
(原载1999年7月15日《新民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