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丛刻》中又存费龙丁《西湖咏蓴花》[47]诗,曰:
“二月蓴羹四月花,金簪铁叶满湖涯。秋来更忆鲈鱼脍,风味江乡我独夸。”
费龙丁与南社
南社为近代爱国进步之文学社团,陈去病(巢南)、高旭(天梅)、柳亚子(弃疾)等创立于清宣统己酉年(1909)。社员中不凡同盟会之元老,辛亥革命之英烈,反袁复辟之壮士,及社会各界知名人物,光复前社员有二百馀位,后发展至千馀人。众社员学术渊笃,能诗善文,“深望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与之同步康庄。以挽既倒之狂澜,起坠绪于灰烬。”“以作海内文学之导师。”[38] 费龙丁、李华书伉俪同隶南社,费龙丁入社号为520,李华书为934,入社虽不算早,却与同邑诸子如高燮、陈陶遗、刘三、杨了公、姚鹓雏、沈瘦东等志趣相合,砥砺论交,唱和酬答,晨夕无间。如高燮曾题费龙丁先德云楼先生纨扇遗诗手卷[39],诗曰:
“一掬孤儿泪,千秋处士文。白华留世泽,佳句诵贻芬。有子能传学,斯人洵出群。莫轻藏袖底,丝绣更香薰。”
“乡邦怀老辈,风雅有遗音。缅想闲居味,遥知静者心。吉光珍手迹,妙致见胸襟。忽触无穷感,沉吟我独深。”
费龙丁尝赠沈瘦东《犹得住楼遗稿》一册,为李平书同族李安于女士所辑。后沈瘦东途经松江,费龙丁闻之喜而具酒馔相招,沈氏作《次其癸酉春日见赠韵为报》[40],诗曰:
“堂上烟雾起,怀中冰雪新;病馀疏酒榼,客至碾茶尘。好古谁堪匹,能诗汝绝伦;松风吹不断,科跣见天真。”
刘三又存《龙丁招饮张氏松风草堂》[41]诗,曰:
“犯夏能过旧草堂,主人延客亦相庄。云间日下惊初见,酒榼诗囊许自将。
久托菰中衫履废,偶依松下肺肝凉。人生已合闲闲遣,何必挥戈返夕阳。”
“张氏松风草堂”即为云间名臣张祥河(诗舲)之故居,在今松江区华亭老街。张祥河于清嘉庆庚辰年(1820)中进士,授内阁中书,后累迁至河南按察使、广西布政使、陕西巡抚、工部尚书。擅丹青,工山水、花卉,画名著公卿间。张祥河原家住松江东门外寿星桥旁,后购置里仁弄西明代“松风草堂”旧宅扩建居住,颜为“遂养堂”,占地近十亩,院东又有“四铜鼓斋”。张祥河《四铜鼓斋自记》曰:“宅东有隙地,加修治名曰‘四铜鼓斋’,盖承宣粤西所得伏波铜鼓四,纪君恩也。”院中叠有湖石假山,起伏错落,又有花径、石丈、钓屿、漱月池、小法华庵诸景,引人入胜。清末民初,松江诸多骚人逸士,文人墨客相聚于“松风草堂”,觞咏流连,优游泮奂。至民国丁巳年(1917),同邑耿道冲(伯齐)、于允鼎(仲迟)、雷补同(谱桐)、吴熙(遇春)、杨了公、姚鹓雏等联蹠结社,名“松风诗社”,诗友吟侣,联袂翩来,赓唱迭和,珠玉纷披。诗社辑有《松风草堂诗集》、《松风社同人集》,诗社同人尚有张尔鼎(定九)、张尔泰(思九)、王廷樑(斗槎)、惠从龙(竹君)、宋应庠(少沐)、朱家驹(昂若)、朱家骅(云逵)、朱运新(似石)、张永(耕九)、顾保圻(荃孙)、高燮等百余人,诗友多南社社员。费龙丁于华亭一郡久负诗名,亦入“松风诗社”。其诚邀刘三会饮于乡贤故宅,弦诗诵酒,增其藻绘,瑶瑛报答,风雅流传。
费龙丁于松风社中遗诗有《松风社第一集·集芰荷潭张氏观补萝画册及十六金符斋印谱》[42],曰:
“雨过苔阶润,芰荷生晚凉,道情随淡泊,诗思付苍茫。金石称三代,丹青属四王,清河书画舫,残简好珍藏。”
和姚鹓雏韵有《松风社第二集·集四铜鼓斋书感和鹓雏韵》[43],曰:
“漂零身世感流觞,宛转歌声羌笛凉,香渡亭荒丛桂冷,鸥波廊曲藓苔苍。林间过眼云烟尽,池上生机鸥鹭忘,最是年来了无赖,摩挲剩有简编忙。”
因张尔泰之招题《痴鸠以诗招集小法华盦即席步韵》[44]四篇,曰:
“午窗梦断惊啼鸟,春意阑珊倦起时。为报清凉梅雨霁,飞来故友几新诗。”
“野鹤闲云自在身,三千年眼大于轮。风流我爱烟波叟,继起天瓶又一人。”
“碧天云响月如钱,尊酒论文亦宿缘。莫道东南生气尽,玉关走马有扬鞭。”
“漾碧池塘菡萏开,晚香微逗小窗回。禅心初定伽趺坐,翦取烟霞作伴来。”
《九秋图》[45],曰:
“压架秋花娇欲语,笔端造化竞清妍;南田没骨工兼写,一脉师承三百年。”
《题吴山立马图》[46] ,曰:
“莽荡中原意藐然,南朝旧恨记当年;披图顿起兴亡感,立马何如快著鞭。”
同籍于允鼎笃于学,精鉴赏,收藏书画、善本颇富,与费龙丁至稔。宅后有“邌园”,四时花木扶疏,景色宜人,邑中文士闻名来游日众。费龙丁时造“邌园”,遍览群籍,尝语人曰:“余之至邌园也,架上书欲看则取之,有疑则与翁共析之,兴未尽则袖之,阅毕则归之;渴则取案上壶自斟之;倦则凭几自隐之。余之在邌园也,已忘其为主欤?客欤?”。日久费龙丁“契于心而遗于迹”,精绘《邌园还书图》以赠,同人争相题咏。于氏曾曰:“邌园书画最心赏者,若鲜于伯机之诗轴、王上官之《达摩象》、董宗伯《孙汉阳赞》、其上祝京兆诗词卷、贤首堂偶萍上人山水长卷、范武功诗画卷、老友王石庆《东皋草堂图》卷、佛邪居士费龙丁《邌园还书图》卷,尝置座隅,摩挲三复。”丁丑(1937)之乱,于氏遁至佘山避祸,惶恐之际费龙丁《邌园还书图》与秘笈数十箧均不能荷负,致遭尽失。于氏沉痛叹道:“其有能致有不能致者,皆天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