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诗中存“我有双印留箧中,奏刀犹是出君手”句,“双印”即指前述费龙丁所镌“高燮吹万” (图20)及“闲闲山人” (图21)朱白文对章巨印。高燮抚印追昔,殊深轸念。复于丛残中得龙丁遗诗数十篇,认为冥冥之中定有神物相扶持,感叹道:“尔今已侪古人列,我亦喜与鬼为友”;“金石刻画书与诗,居然三绝皆在兹”;“人间天上无分驰,君乎曷不尽一巵。”睹物怀人,情真意切。
费龙丁晚年长住松江黑桥堍姊夫叶稚松家,颇懒怠散漫,有求其笔墨者,动辄经年不得,传世作品本无多,又遭此厄难,所辑《瓮庐丛稿》、《瓮庐印存》、《瓮庐印策》等著述、印稿及瓮庐旧藏金石书画皆荡然无存。闻朱孔阳庋藏有费龙丁、李华书夫妇所题诗稿,今不知遗落何方。费龙丁又与海虞平襟亚(秋翁)相友契,曩时为力避珍爱之秦十二字瓦当砚被强取豪夺,将其隐秘于襟亚寓中,越岁始持归,龙丁殁后秦瓦当砚散出,渺无踪影。某岁夏日平襟亚“忽于骨董商手中见一秦瓦当砚,则赫然龙丁旧蓄也。立购之,以为物之得失,自有前缘,为之摩挲不已。”[29]费龙丁寄藏秦瓦当砚时尚配有紫檀底盖,后底盖失落,平襟亚遂以锦匣为代,并为诵铭语。襟亚得砚,当有宿分,嗣后其将秦瓦当砚献于公家。
(二)
费龙丁与西泠印社
“西泠山水清淑,人多才艺”,为海内外印人研求印学之地。其“创于甲辰(1904),成于癸丑(1913),修启立约,招揽同志,入社者日益众。于癸丑九月开社,彬彬秩秩,觞咏连连,洵雅集盛事。” 费龙丁为早期社员,《西泠印社志稿》卷二志人有传,曰:“费砚,字剑石,亦曰见石,号龙丁,别号佛邪居士。华亭人。工篆刻,能诗善画。有《瓮庐印存》。” [30] 传略与《广印人传》相近,甚为简陋。费龙丁参与西泠印社早期活动之踪迹,散见于印社史料及自作诗什之中。
西泠印社有“四照阁”,也称“四照亭”,建于宋代初期,为都官关氏之别业,后屡建屡废。至民国癸丑年(1913)西泠印社正式成立,“同人来修褉事,觞咏之馀,言念胜迹,慨然以复古为急,经之营之,聿观厥成。” “四照阁”于甲寅年(1914)春重筑,建于今华严经塔石岩处,“阁与孤山巅连,远吞山色,平挹湖光,幽阒辽敻,气象万千。”甲子年(1924)因改建华严经塔,“四照阁”迁于凉亭之上,即今之所在。甲寅九秋,西泠同人集金石书画会于印社,适“四照阁” 落成,费龙丁赋诗曰:
“西泠桥畔水泠泠,坐爱孤山四照亭。社结十年昌颉籀,泉留一滴润琼瑛。跫然屐响忻邻友,偶尔形忘恋旧盟。立尽斜阳秋已晚,黄花老大笑颜醒。”[31]
诗中“跫然屐响忻邻友”句,费龙丁注为“河井仙郎自日本来与会”,可知河井仙郎时至孤山,与费龙丁诸社友共赴甲寅秋季雅会,吉金乐石,相晤甚欢,也可补早期社史之阙如。
民国戊午年(1918),印社于后山临湖处建石坊,石坊石柱正背面分别由叶铭(品三)、丁上左(竹孙)撰联,丁氏一联由费龙丁篆书(图22)[32],曰:
“以文会友;与古为徒。”
落款曰:“己未(1919)春暮丁上左撰,佛邪居士龙丁书。” 楹联以石鼓文为之,笔力遒劲,结体古朴,联语题寓远致,透露印社人文渊源与内蕴旨趣,与湖光山色相融,意境升华,片石生情。
“观乐楼” 于民国庚申年(1920)由吴隐侄孙吴善庆(善卿)捐资而建,今为吴昌硕纪念室。丁仁撰记曰:“亦得于此地增益建筑,为乐群敬业之所,期于传之久远,无俾失坠。”楼成后丁上左、吴昌硕、任堇(堇叔)、许奏云、许炳璈、韩澄(靖盦)、费龙丁等纷纷撰联题咏,龙丁联句曰:
“史大书言史大书铭;臣请刻石臣请刻金。”
题跋云:“泰山廿九字,阴刻大夫两字合文。古金文中恒见之。因集联叚作大字。壬戌(1922)九秋,佛邪居士龙丁并识于尘驻。” [33]
费龙丁与社友阮性山、叶铭、胡宗成、楼邨、吴善庆、陈巨来及丁上左、丁仁昆仲等相交甚欢,吟诵唱和,谈艺论印,风雅古欢,亦印社佳话。费龙丁于民国戊辰年(1928)题《假榻西泠印社眎白丁、辅之昆玉》[34],诗曰:
“入社笑谭古,同烹山上泉。沧桑悲晦暝,裙屩舞褊跹。石文道存屦,鹤庐茶避烟。不烦双不备,坐拥万峰妍。”
费龙丁题《西泠印社寄阮性山》[35]曰:
“多感君家屩,朝朝印碧苔。米囊添一粟,柳眼转初回。隔院萧声竹,临流波影杯。邻风何馥郁,迟尔有逋梅。”
费龙丁客西泠时又作《孤山看残梅书林处士墓》[36],诗曰:
“古堞烟将暝,孤山春欲残,虬枝籀文篆,翠萼鼎纹瘢。草宿花茵冷,亭空鹤唳寒,清风自怀抱,独立几回首。”
诗笔幽韵冷峭,清骨隽逸,情景交融,俊字如珠。费龙丁性嗜篆刻,乐为众社友奏技,如前所述,为叶铭作“叶铭日利”(图23)、“叶舟”(图24);为胡宗成作“胡宗成”(图25)、“止安”(图26);为楼邨作“楼邨”(图27)、“辛壶”(图28),皆朱白文对印,或仿古玺,奇诡错落;或拟泉币,峻爽犀利;或参秦印,欹侧天然;或摹撝叔,沉着凝练,所制无不貌拙韵逸,奏刀裕如。又为吴善庆仿私玺“善庆”(图29),古隽静穆,疏密自然。西泠印社中除观乐楼外,还朴精庐、鉴亭等建筑皆为吴善庆捐资营造,并撰有《潜泉记》、《鉴亭记》、《遯盦崇祀泰伯记》等,文采熠熠。
吴昌硕桃李满天下,早期门弟有影响如陈衡恪(师曾)、赵石(古泥)、赵云壑(子云)、徐新周(星洲)等皆精研铁笔,颇得时誉,却未入社,西泠印社中除缶庐哲嗣吴涵(臧龛)、吴迈(东迈)外,其弟子仅费龙丁、王个簃(贤)、沙孟海(文若)、诸乐三(希斋)四人而已,以年齿先后,费龙丁又比王、沙、诸三公高出一辈。费龙丁艺事精湛,拔萃出群,缶翁提携后学,深为器之。
另《西泠印社志稿》卷六“已故社员名单”中存“松江费龙丁砚”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