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年(1919),费龙丁为高燮作“高燮吹万”白文巨印,带框及竖栏,尺径达5.5厘米见方,印款曰:“少慕劬学,壮益凡庸。蓄久不发,养此潜龙。读万卷书,犹未能破。志与心违,四十将过。如驰日月,倏忽可惊。脱遽溘然,杯土无名。百年须臾,有人斯炳。维道见崇,梅华首肯。”又有“闲闲山人”朱文印,与白文成对。边跋曰:“吹万居士,行年三十有四,营生圹于秦山之麓,植梅其旁,曰梅华香窟。越六年,乃自为铭而属余刻石纪之。时己未冬十月,佛邪居士龙丁制于蓏园之商金秦石楼。”
壬戌年(1922)端午,为阮性山(继曾)作“木石居”。丙寅年(1926),作“宿舂粮”(图12),以古籀入印,边文曰:“识百里填宿舂粮,见《庄子》。丙寅十月龙丁制。” 己巳年(1929)为文甫先生作“自来轩主”(图13),摹元朱一路,雅静秀丽,匀整工致,气韵超逸。庚午年(1930),制“尚斋”(图14)一印,西泠林乾良(印迷)先生珍藏,参金文拟战国玺,印款曰:“庄生齐物非所尚,假借□□永用□。庚午□月,龙丁并铭。” “尚斋”为鸳湖书画篆刻家郭兰祥(和庭)之别号,郭兰祥与兄弟郭兰枝(起庭)、郭兰庆(馀庭)、郭兰泽(蔗庭)同入“古欢今雨社”。壬申年(1932)费龙丁又为张鲁盦(咀英)刻“望云草堂”。未纪年有“善庆”,仿朱文小玺,现已归台湾王北岳先生之“石鉨斋”。又“顾氏吉金”(图15)朱文印,意在周秦之间。为冯超然之甥张榖年作“张印榖年”白文印,直承缶庐。西泠印社“印藏” 中李叔同自用印也存费龙丁手刻。丁丑年(1937)四月,为屈向邦(沛霖)作“沛霖翰墨”(图16)朱文带竖栏印,为笔者所见费龙丁创作最迟之篆刻作品。
费龙丁所篆生前辑有《瓮庐印存》、《瓮庐印策》,均已佚,风采未觏。《瓮庐印策》当时曾得吴昌硕、姚鹓雏(锡钧)等题咏。吴昌硕于民国戊午年(1918)题赞七绝两首[16],曰:
“心醉摩厓手剔苔,臣能刻画古英才。依稀剑术纵横出,何处蝯公教舞来。” “皇皇吴赵耻同风,周玺秦权汉镈钟。感事诗成频寄我,似谈印学演藏锋。”
姚鹓雏《红豆簃诗·春尘集》中也存《题费龙丁〈瓮庐印策〉》[17]诗,赞许到:
“秦斯法大籀,文字始一变。磨洗出瑯琊,苔苏与苍紫。千秋纷蟺蜕,流派溯源始。谁与凿山骨?存此巉刻意。颇闻追汉铜,完白独有致。费君实间出,劲铁落手指。妥帖锥画沙,夭矫虬出水。丹砂初印就,光怪凌茧纸。悲盦精边识,古德貌灵异。艺进乃近道,绝叹技至此。”
南社社友沈禹钟(德镛)《印人杂咏》中有诗称赞费龙丁篆刻,曰:
“长房仙去白云高,峰泖当年伴奏刀。里巷幽居名不掩,至今人忆印中豪。”
费龙丁于印学造诣亦深,评骘流派篆刻诸家师承与印风,阐幽发微,精辟深湛,有《橅印宗派绝句》十篇[18],现全录之,曰:
“溯流小篆须大篆,汉印平方秦汉艰。自古作家不可数,空留名姓在湖山。”
“姜王吾赵文何后,胜国杰起周栎园。丁黄奚蒋树赤帜,两京遗法探穷源。”
“完白山民书秦碑,刓印直是瑯琊台。此君笔力可扛鼎,篆隶于今学者师。”
“苏伐罗吉苏伐罗,四家而外真那伽。佛火疗饥晨露饮,五七字句证维摩。”
“竹里老人好金石,考据精确字迹鲜。手自装订一万册,等闲兵燹付云烟。”
“悲盦临池追摩崖,刻画金石如锥沙。边识小字清且古,五百造像不足夸。”
“胡鼻山与钱叔盖,汉铸汉凿皆天然。海上继者蒋幼节,昙花一现真可怜。”
“褎海章法殊婀娜,天发神谶是乃师。怪者有时能切玉,铺沙拨蜡任所之。”
“百炼老铁圆且润,治印能为席上珍。砖瓦钱币式新异,虎符汉节皆成文。”
“湖州老缶古籀古,邋碣摩挲千百回。秦玺汉章又元戳,奏刀一一惊风雷。”
诗论印学源流,含蕴丰赡,词采炳蔚,评议曩哲宿彦,方正不阿,褒扬得当,同道无不悦服。所评名家有周亮工(栎园)、丁敬(敬身)、黄易(小松)、奚冈(铁生)、蒋仁(山堂)、邓石如(完白)、金农(冬心)、赵之谦(撝叔)、胡震(鼻山)、钱松(叔盖)、徐三庚(褎海)、赵穆(仲穆)、吴昌硕等,济济英髦,照耀印史。
费龙丁擅书法,石鼓文承缶翁法乳,用笔圆润劲健,遒丽流畅,结体左低右高,貌拙苍古。如民国丙辰年(1916)三月,费龙丁作石鼓文四屏条(图17)[19],运笔、篆体逼肖乃师,气势郁勃,韵味醇厚。所篆石鼓文楹联有:乙丑年(1925)中和月作“游子归时花始好,渔舟泊处日方西。” 丙寅年(1926)元宵,为愿亭先生篆“求贤棫朴真君子,射鹿中原有异人。” 丙子年(1936)初月,为楚湘先生作“王右丞辞多古趋,吴道子艺夺天工。”用笔较前更为奇肆厚拙。另癸酉年(1933)皋月夏至日,为谢梦鲤作吉金文篆联,曰:“宋玉高唐屈原渔父,子期思旧安信闲居。”(图18)[20] 墨笔起止锐圆因势而异,体势谨严,风貌精劲峻健,瑰丽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