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龙丁与书画篆刻家王师子(伟)相善,丁巳(1917)岁暮,王师子辑自刻印成《师子印存》一册,费龙丁以石鼓文体题签。
梁溪汪仁寿(静山)肆力金石之学三十馀年,苦心孤诣,出其搜求藏弆历代篆文百数十种,悉照原迹精心钩摹,于民国丙寅年(1926)编纂成《金石大字典》三十二册,蔚为巨帙,成为近代金石学重要之工具书。全集所摹篆字上自三代钟鼎彝器、石鼓碑碣、泉货玺印、瓴甓瓦当,下逮唐宋昔贤篆铭及金石博古图录,旁涉吴大澂(愙斋)、吴昌硕诸名家书体。字迹神形兼备,不爽丝黍,每字详其出处,体例谨严,编排井然,实乃“包罗之广,导引之易,诚极金石之大观,而穷六书之津逮矣。”费龙丁究心金石,精研古籀,识见高旷,深悟奥旨,担任是书鉴定者,并为之作序(图3)[12],文笔简古,微言大义。如序中曰:
“小学之废,罪自祖龙,叔重振衰,解文释篆。其时郡国往往出钟鼎,得见三代文字,以资考证。赵宋而后,彝器图谱各有撰述,惜刊刻文字失真,难资稽古。即清肈兴,汉学昌盛,西清、宁寿而外,阮、吴继起,钩拓精刊,毫厘无舛,并之椒堂、侃叔诸先生,考释精当,足补经传佚文。嗣后孙籀庼、何东洲辈,又为纠正,实惠后学不鲜。……”
费龙丁又为《金石大字典》第十二册篆书题签(图4)。
胡适族叔胡祥翰(寄凡)为近代掌故专家,编写过《上海小志》等, 戊辰年(1928)胡氏撰成《金陵胜迹志》出版,费龙丁又隶书署签。
吴昌硕慧眼识才,乐掖后辈,口传心授,诲人不倦。费龙丁受其熏陶,用志覃研,所造益深。弟子艺事既成,吴昌硕极为欣喜赏识,竭力揄扬。民国甲子年(1924)正月,吴昌硕为费龙丁订《瓮庐书画刻例》(图4)[13] 一则,润例曰:
“费子龙丁,精鉴别,收藏名人书画金石刻故多逸品,视其刻印,精湛靡匹,于古金文字心会意领,可令人神驰皇古。书如篆隶,画虽点墨,均浑穆可喜,有非时手所可抗衡者,世人争欲得之而孏不固与。老缶为订润例,属其公诸同好,毋使人兴交臂之嗟也。甲子春王正月老缶记,年八十有一。
直幅 三四尺五元 五尺七元 六尺十元 炕屏每帧三元 横者加二成; 条幅 三四尺三元 五尺四元 六尺六元 楹联同例 横者加倍;
扇册 每件二元 过大者倍 书签书眉等同例;
题额跋 每件十元 卷首同例 金石书画典籍等有须考证者别议;
画例 视书例 花卉加半 山水加三倍 仙佛、仕女、点景、补图等别议;
刻印 石章每字二元 牙章倍之 过大过小者别议;
泥金蜡笺书画加倍 约日取件先惠润笔。
寓上海派克路十八号。”
费龙丁鬻艺自给,自适其适,复得缶翁推誉,名声蜚然。从润格中可知,费龙丁于上海时赁居派克路十八号,即今黄河路(近凤阳路口)。
金石书画作品
费龙丁夙耽金石,勤习书印,篆刻得缶翁亲授,窥其门径,又上溯周秦、两汉,旁及宋元,间涉悲盦,所作拙朴古逸,神隽味永。边款则参北魏墓志,峻峭劲丽,迥异侪辈,未为缶庐所囿。费龙丁印卷诸册,付诸劫灰,搜求綦难,笔者零星掇拾,仅得其遗印蜕二十馀事,虽窥豹一斑,咸曩哲之手泽,录之以志鸿爪。
费龙丁最早金石作品,笔者所见为光绪辛丑年(1901)跋“曾经沧海”印,白文切刀法,英迈爽利,传为陈鸿寿(曼生)手刻,龙丁款曰:“浙派为丁钝丁开祖,当时继起者有蒋山堂、奚铁生、黄小松、陈曼生、陈秋堂五人,不相伯仲,俱足千古。此印系曼生自制,尤为生平得意之作。明窗赏玩,获益良多良多。光绪辛丑秋日,龙丁志于瓮庐。”(图5)[14] 跋语论史谈艺,文采隽永。运刀铦锐挺劲,骨力清刚峭拔,气质雅妍秀逸。
民国甲寅年(1914)至乙卯年(1915)间,乐石社辑有《乐石》篆刻集十册,其中第六、七、九、十集中存费龙丁刻印十方,令人珍视。如甲寅中费龙丁客西泠,为叶颂清(子布)制“宁海叶颂清字子布印”(图6)白文,越岁又勒“上马杀贼下马草露布”(图7)朱文,与前印成对。朱文印款曰:“子布将官,属刻此石,其以修期自豪乎,乙卯龙丁志”。“露布”者,也称露报,指军事捷报,印文称赞叶颂青文武兼备。叶氏民国初入浙江都督朱瑞戎幕,曾任旅长及嘉禾戒严司令官。此白文印得缶庐钝刀入石之妙,布局疏密呼应,线条方圆相融,不经意中见奇古逸趣,拙中寓巧。朱文印篆法婉转,用刀涩畅并施,气息古茂浑朴。仿魏碑印款,施以界格,阴阳相映,结字方劲峻整,风骨刚健。费龙丁阴刻魏碑款用双刀法,较悲盦单刀更为峭拔。
甲寅岁阑,费龙丁为乐石社作“吉金乐石”(图8)五面长跋朱文印,跋云:“甲寅岁暮,乐石社长属,龙丁制于西子湖。(佛像)那伽尊者,费砚焚香顶礼,敬造石像一区,并白佛世尊:我今常住西湖,结邻孤山之西泠印社。今秋好古多士,复结乐石社于城中,共期阐明金石,以彰坟典。社长索我刻印,我乞佛言匄福。佛云:永奉无疆,锡尔厥昌。众生同乐,金石吉祥。”是印为费龙丁应李叔同(息)之属而作,印宗战国官玺,篆法又参三代器铭,线条凝练古拙,章法疏朗空灵,边栏圆浑苍厚。顶款拟阳文墓志式,另四面印款阴刻佛坐像与跋语,骨格清劲峭丽,英气骏迈,洵为不可多得之杰作。
乙卯年(1915)费龙丁作“陈定之印”(图9)[15],效法汉魏急就凿刻印,刀法猛利险峭,线条锋棱分明,全印恣纵率真,奇崛肆意。同岁又为西泠印社社友叶铭、胡宗成(止安)、楼邨(辛壶)作朱白文对章。与李叔同合作有“吴善仁之印”(图10),另有白文闲章“更洒苽蒲雨”(图11)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