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书与李平书
民国甲寅年(1914)上元前一日,费龙丁与李华书女士结缡于沪北之扆红园,南洋公学附小主事沈叔逵(庆鸿)为之证婚,执柯者为冯超然、毛子坚(经畴)。李华书名钟瑶,为沪上名绅李平书(钟珏)之胞妹,曾游扶桑而归,亦工吟咏,精书法,善丹青,尤长刺绣。费龙丁、李华书伉俪知趣高尚,风雅同调,鸾凤和鸣,恩爱弥笃,婚后瓮庐之中鼓琴吹箫,染翰唱随,金石书画,观赏永日。费龙丁夙挚高燮造访其庐,“见壁间悬素琴一,女士之所鼓也,洞箫一,女士之所吹也。此外古帖名画之属,则伉俪之所同抚也。庸是益叹为神仙眷属不啻矣。” 又曰:“二人者,各以风云飙举之才,成为配偶,志同而道合,趣静而旨深。” “今距其成婚之日且十载,而龙丁促之无已时,足以知其夫妇爱好之情,历久而弥笃,殆有得于咸恒之意者欤。”[4] 契友沈瘦东(其光)《瓶粟斋诗话》中也记载费龙丁伉俪事略,曰:“松江费龙丁(砚)有洁癖,襟怀洒然,工金古文,篆刻丹青,尤自矜重。尝手书赠余诗云:‘ 握手清谈趣,琅玕系臂新。放怀余麴蘖,匿影绝风尘。腰瘦诗同岛,潭深情比伦。峰颠猿鹤啸,声响得天真。’其夫人亦工书画,丁丑(1937)春,余以与于《松江志》役之招至茸城,往访龙丁,见夫人方临《黄庭经》,殷殷以经中古韵为问。龙丁家甚贫,而夫人处之恬然,真佳偶也。” [5]
费龙丁、李华书伉俪深娴诗体,雅擅词章,尝作《春愁秋怨词》,存“愁春、春愁、春怨、怨春、愁秋、秋愁、秋怨、怨秋”七绝八首,写闺情绮怨,离思别绪。龙丁自序曰:“梅颜笑尽,春闹枝头,菊泪啼残,霜高篱畔,年华逝兮容华伤,春复愁兮秋复怨,虽绿波春水与你无干,然白露秋葭,伊人宛在,爰伸茧纸,颠倒错杂而为题,漫咏闺词,香草芳芷以寄意。”现录数章于此[6]:
“翠被香留愁夜短,玉壶漏尽怯更残;阳春此后难消遣,倦绣停针怎奈安。” (《愁春》)
“草色迷离柳色稠,王孙何处觅封侯;侬心拟逐桃花水,流向河边说与鸠。” (《春愁》)
“金井梧桐转辘轳,秋风容易到庭芜;多情纤月来相照,知否今吾便故吾。”
(《愁秋》)
“红叶飘零景已非,御沟旧事梦依稀;愁深怨对鸳鸯说,不许池头宿与飞。” (《怨秋》)
诗篇辞藻隽永,深婉含蓄,离情惆怅,幽怨绵眇。费龙丁、李华书佳侣遍征
题咏,南社至友刘三(季平)、姚光(石子)、高燮皆有题诗。如刘三《题费龙丁、李华书伉俪春愁秋怨词卷子,并送龙丁东渡》七绝 [7],曰:
“当为安世房中乐,翻作临江愁思歌。时难夫妻多道路,桑田又见汝经过。”
姚光《题龙丁、华书伉俪春愁秋怨词后》[8]诗曰:
“浩荡情怀不可收,英雄迟暮住温柔。双飞双宿如鹣鲽,底事愁春又怨秋。”
高燮《题龙丁春愁秋怨词》存四首[9],现录其一,曰:
“碧波照影人无语,白露凝珠泪有痕,秋士善悲春女怨,撩人毕竟是情根。”
费龙丁妻兄李平书曾任上海城厢内外总工程局总董、上海民政总长,辛亥革命光复上海一役,贡献极巨,又致力振兴上海城区之水电、交通等公用事业,提倡民族自主,声名卓著。李平书生平嗜古,府中有“平泉书屋”,庋藏历代名迹甚富,声播宇内。费龙丁、李华书伉俪近水楼台,同赏其珍秘,眼界增阔,所诣益进。费龙丁又与王念慈、俞粟庐(宗海)等共同校定“平泉书屋”所蓄书画佳构,赏奇论艺,与古为欢。李平书为避袁世凯之扰害,于民国癸丑年(1913)东渡扶桑,费龙丁、李华书佳侣也曾数度赴日,李平书所撰《且顽老人七十自叙》记载其游踪,述及舅婿之交谊,如:民国甲寅年(1914)四月,李平书迁入东京横滨山上一洋房,其家属陆续抵达团圆。“未几大儿夫妇,从妹偕妹婿费剑石(龙丁)君皆来,旋即回沪。”乙卯年(1915)四月,李平书又迁居神户。“妹倩费龙丁君偕杨君了公来神,下榻寓斋。了公好游,长于吟咏。时廉南湖君设扇面馆于神户,相与酬唱,不少清新俊逸之作,两旬后归国。”丙辰年(1916)三月初旬,李平书乘轮回至上海。九月初旬发温热病,“旬日不解,神智昏昧。妹婿龙丁费君为邀松江韩君半池莅诊,服药有效,逐得渐愈。”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