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艺术展在澳门举行,作为“粉丝”理应前去捧场,然眼下夏日炎炎,懒得一动,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
我曾经写过《闲话陆康》一文发表在《澳门日报》,距今正好是十年,拙文中讲到陆先生在拱北关闸出来远远就能见到他的一贯的轻松自然的笑容,这样一张面孔和这一种表情在后来的十年光阴里在内地又应对了多少张充满焦虑、紧张、自卑、茫然,不知所措或突然暴富、得意、升官包二、三奶的无数形形色色、奇怪和复杂的脸,其实是坦荡写意之于局促疑虑甚至贪婪、甲鄙等心态的对比。陆康凭他的这种表情在上海和内地其他地方交游,建立了超越了他的以往总数的以量为单位计的数倍的朋友,如沐春风、如鱼得水。
表情是说明书,是语言和意思,也是一种推销,就看你懂不懂。运用恰当其价值无以估算,陆廉赢得多少朋友的欢喜,他的智慧、幽默、敏感、经验、仁厚总是通过起伏的转折,带有广东腔的尾音悠慢的特别味道表达出来。在上海更甚有喜欢陆先生超过喜爱他的老婆的人。大上海人人阅人无数,自以为是,碰上陆康这样一种淡定、沉着和亲切的表情,有几人知道这张脸的背景有多少江湖? 一高兴,放松戒备已然中招。说是喜欢一点不为过。相交十五年,对于陆康老到又细腻丰富的表情,回味起来总是意犹未尽,曾经早上起来冲凉照镜子发现自己生就了一张如何讨厌的面孔,便努力练习笑、笑起来,张开嘴巴露出牙齿,跟着抽筋的样子出现,难看之极,操!淮说笑比哭好?
心底有荆轲未竟的志向?生活有三座大山的压迫?身后有疑似SARS病人追喷口沫?叫你如何能轻松从容?如何拥有那种令人一百个放心的笑法?
出身经历造就一个人的特性、趣味。陆康苏州人,名门之后,自小在名人堆里转,见过了丰子恺、关良、沈尹默、俞振飞、刘海粟等老一辈艺术家的丰采。十六岁从业安持老人陈巨来,后又移居澳门,应澳门旅游司委派连续十七年游历欧洲,进入皇室写中国字给各国宫廷政要,欧洲高鼻子男女排长队索要其字,Chinese陆总是一身长衫,一管长毫,有求必应,一方面推广澳门旅游,更主要传播中国传统文化,象巾世纪基督传道士的布道。
记忆里,年幼的陆康随祖父见丰老前辈,那银白胡须真叫关髯公;见俞振飞手捧茶杯敬人,那姿势完完全全是昆剧中的经典动作,如今人们没福见了;富民路上他与巨来师正穿过马路,一辆三轮年驶过,车上贺天健老人回过头来向他们打招呼,贺老前辈脸上有颗痣被小小年纪的陆康看消楚了。
这些渊源是陆康的文脉,再讲他游欧经历,连续几年都要去葡萄牙里斯本一家名翠园的餐馆,老板姓高,山东人,一个中国画家十多年前留下一只皮箱,老板一直没打开,问陆康识唔识那画家?陆康当然认识,打电话来讲这只皮箱的事,此时那画家就在我一边,他说了一句“别管了”。人猜箱子里总是一些画或草图什么,值很多钱啊!我听画家说起很多年前在那边赌钱输了精光的事,仓惶逃离回国,猜箱子里一定是几条底裤。第二年、第三年在里斯本陆康照例打电话过来,声音断断续续,又见到那只箱子。第四年他在那头又来电活,不提箱子的事,我憋不住倒要问起那只箱子“还在,没打开过!”。“怎样的一个箱子呢?”我总是心存好奇,他建议我去找瓦格纳的歌剧《唐豪塞》来看,就是主人公挟来挟去的那只。
康兄的知识杂,讲到安东尼奥尼电影镜头是人文关怀;还有法国那个光头佬福柯,属于二十世纪的哲学思想;讲钱钟书掉书袋的学问;如一个举打喷嚏的诗,随便引出七八处,一个被人惯用的词“气韵生动”老先生提醒别人“气韵,生动是也”,是中国传统文人的腔调,讲到底就是炫耀学问。
澳门虽然地方不大,人人兢业做事讲规矩,说话简洁明白,轻声轻语,温文尔雅,许多意思不明而明。在上海或上海以外的内陆随便使用点澳门经验、已经玩得非常转了。陆康常常一高兴,敞开他愉快的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