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图右史”,长条细朱文印。古之“左图右史”意为图文并茂之书籍,图以象形,文以纪事,斯文的传承,借此而获得涵养。此印意谓徐建融兼治画史与作国画。根据“知行合一”的传统治学准则,图的实践有助于史的研究,而史的研究亦有助于图的实践,左图右史,有如斯文的双翼。
“画图难足”,长条满白文印。此印表达了徐建融的学术观点,即以自然为师,人工难夺天工。而通过”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又可于天工之外别开人工之美。
“澂碧”,长条细朱文印。以为清澄之境界,有别于浑厚、苍辣。此画理也,试观吴湖帆山水、荷花,笔墨透明,层层积厚,淡而不薄,厚而弥清。
“江南潇洒”,细朱文印。在花鸟画方面,五代、两宋有所谓徐、黄两派,徐熙重墨骨,黄筌重色彩。故宋人有“江南画风潇洒,西蜀画风富贵”之评。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志·论黄徐异体》中亦曰:“黄家富贵,徐熙野逸,二者犹春兰秋菊,各擅重名,下笔成珍,挥毫可范。”
以学养艺,重胸次,讲究学问文章之气,是宋代以来品评书画篆刻家的最重要的标准。徐建融的旧学根基很好,他的许多闲章有许多是自作的诗词句,如“无剑作龙吟”长条细朱文印、“烟水盟鸥”细朱文印、“牛斗龙光”仿鸟虫篆印、“向天一笑磨无剑”长条满白文印、“龙吟秋水冷无声”长条细朱文印、“十年摩羯一片江南”长条元朱文印、“行云流水忆髯苏”细朱文印,“一天凉月浸诗魂”长条仿浙派白文印等,分别根据画意和自己的思想取用。“由于工作的原因,徐建融之文,为其学术、绘画之名所掩,然而不知其‘文’,却是断难阐明他的学术和绘画的,因为学术和绘画不过是他生命的外在层面,真正支撑这一层面的内核,乃是其‘文’。从狭义上讲,则是他的诗词和文言文。”(汤哲明《东海长风》)徐氏的许多观点皆由此而生发,成为倡导溯本求源、捍卫古法的最激进同时又是最传统的人物。徐氏的学术与实践,其内在实质是相同的,这是我们了解和把握其学术思想的前提。诗和佛法一样,有许多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中国有一句说诗的话叫“诗无达诂”,每人都有不同的解释。关于徐建融的诗词和文章,其高足汤哲明先生在《东海长风》一书中叙之甚详,余可以无赘也。
和徐建融先生接触,最先是读了他的著作,随着阅读徐先生著述的深入,加上以后又有幸得识先生,愈加惊其博学,而服其卓识。徐氏写的文章深而重却又浅而明,既多所警策,复令人释然。大凡那些讲得艰深晦涩,读起来莫名其妙的文章,多半是作者自己未曾真正弄明白。所以,以艰深晦涩而自视高明的人,实在是缺乏自知之明的欺世盗名。陈寅恪在为赵万里辑本《王静安先生遗书》所写的序文中,评述作者的治学成就和治学方法时说:“先生之学,博矣精矣,几若无涯岸之可望,辙迹之可寻。”通过解读徐建融先生的用印,来认识他的绘画作品和艺术思想,及其中所蕴藏的丰富文化内涵,我深有同感。因此,我想以陈寅恪的话来移评徐先生应该是合适的,是再妥贴不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