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这个地方在印学上是很有传统的。近百年来,就出过诸如赵叔孺、沙盂海、朱复戡、高式熊、余正等名印人。近20年来,宁波印坛的中青年接步前修,迅速成长,出现了一批以刻工稳印见长的印人,借用“宁波帮”的概念,我以“宁波帮”印人称之。他们展风流于刀石,竞美时贤,为印坛平添一道古雅的风景线。
这道风景线里,百篆楼主张奕辰是大家熟悉的“宁波帮”印人。
张奕辰的篆刻,目前能看到的主要是工稳一路,约略可分为两类:白文以仿汉满白为主,朱文师范圆朱文及浙派朱文,兼及古玺;以师承的线素而言;取意在赵救孺、王福庵、陈巨来、韩登安之间。这一路印风的特点是讲求结篆和用刀的技术品位和表达微观的文雅与细腻。在今天喧嚣热闹的印坛,宁波印人内心的澄澈叫人刮目相看。上海徐建融先生曾以“得二弩老人一瓣香”评张奕辰的印章。“二弩老人”即赵叔孺子。这“一瓣香”下得标致,既典雅又传神,一语道破张奕辰印章的“前生”、“今生”。话是说张奕辰的,放大一点,不妨说,也是对当今“宁波帮”印人的评价。
当今印坛对工稳一派印风常有这样一种看法,以为到王福庵、陈巨来一辈人,已至登峰造极,再没有发展的前景了。而我认为江山代有才人出,先贤的业迹是不会影响聪明而有才华的后来者。况且印章是最适合中国人智慧表达的形式之一。细说工稳一派,这里既有“长河落日”的境界,也有“江南的小桥流水”的美景之,趣相万殊,为从事这一路印风的印人提供了宽阔的天空。张奕辰的“圆朱”与“汉白”不同于海派同行的浮华、艳丽,更多了几分浙东人的平实与质朴,拟之近现代印人,可能在精神上与王福庵、韩登安靠得更近些。
由张奕辰的红钤,我的思绪又延伸到印章之外。想到诸如宁波的中青年印人为何热衷于工稳印风一类问题,是地域遗传还是精神接续?或许两者兼而有之。这是所有关心区域印学史的人们值得留意的现象。
有人说宁波不在印坛的中心地带,其实在资讯发达如此的今天,中心与非中心在信息的占有上所差无几。张奕辰曾跟我袒露心迹,他在篆刻上讲“血统”,追求的不是印章的独立性,而是印章在文化上的整合与圆通。在他那副貌似守旧的外表下涌动着一颗为恢复“元朱汉白”传统血脉的热心肠。张奕辰正处在一个篆刻家最好的年龄段,以他对印章本能的热爱,我想他印章的“来生”一定会从“一瓣香”化身千万直至无限的。
2004年5月17日 《书法报》【篆刻漫谈】



